第十五章,第十六章

1 紫苑路3号大院的入口处张贴了一张公告,进来出去的人都要驻足看上一阵,渐渐地公告前面就聚拢了一堆人。公告的题目是《紫苑路3号院管理改革方案》。看公告的人都沉默着,这也是住在这个大院里的人们长期磨炼出来的功夫,有什么想法、看法,闷在心里,决不当众表达出来。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市长钱向阳的老婆陶仁贤,她在大院里算是个异类,心直口快、口无遮拦,按照一般标准,她是个很不适合给领导干部当老婆的女人,她却当得有滋有味,而且自我感觉良好。此时,她抱着那只小狗也站在公告栏前面,其实她已经看过三遍了,她在这里,只不过是不断向新加入进来阅读公告的人介绍自己的看法:“嗯,说得有道理,现在是什么年代?就是改革的年代么,这么改一改也好,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成了没人管的野人了。我支持改革,你呢?你呢……” 被她追问的人有的笑而不答,有的漠然冷对,也有的哈哈一笑说:“我跟你一样。” 陶仁贤未能得到期望中的回应,便有些意兴阑珊,从人丛里钻出来,把小狗放到地上:“自己走走,老让人抱着,累死人了。”无辜的小狗抬头看看她,眼神迷离恍惚,不明白这个主人要干什么,明明是她要抱着它,这阵却像是小狗张口闹着让她抱了似的。小狗愣怔了片刻,扭头跑到草地上撒欢去了,陶仁贤一转眼看到了孙国强,马上迎了过去,热情洋溢地跟人家打招呼:“孙副市长,今天没出去啊?大礼拜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孙国强不想跟她聊天,哼哼哈哈地应付着。陶仁贤却是个对别人反应并不敏感的人,或者说她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对别人的反应习惯性忽略,所以她追着问:“孙副市长,最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爱人了,她干吗去了?出差了?” 孙国强含糊其辞地说:“嗯,有点事不在家。” 陶仁贤自以为幽默地说:“丈夫丈夫,一丈之外就不是夫了,她老不在家对你放任自流,那可就有点太大意了。” 孙国强原地踱来踱去,正在等车,对于这位喋喋不休的市长夫人真是有点无可奈何,蓦然想到这位市长夫人有一张漏勺嘴,是最好的传话筒,便压抑下对她的厌烦,做愁眉苦脸状对她说:“她最近身体不好。”他知道,只要他说出这一句话,陶仁贤肯定会刨根问底,那样他就可以以被动的方式说出想主动告诉她让她当义务宣传员的话来,肯定比主动告诉她效果要好得多,可信度也高得多。果然,陶仁贤立刻满脸关切,急不可待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挣钱挣的太猛,人给累垮了?唉,钱那个东西多少是个够?家有千贯万贯,不如一条好汉,病得重吗?住院了没有?” 孙国强:“陶大姐你就爱开玩笑,她能挣什么钱?真能挣钱的人保险累不坏,累坏的都是挣不来钱还老想着挣钱的人。张大美的病跟挣钱没关系。” 陶仁贤:“那到底是什么病啊?你看你这个人,说个话吞吞吐吐的,我看你上电视讲话的时候,滔滔不绝、振振有词,谁能想到一下了电视就不成了。” 孙国强也让她逗笑了:“陶大姐你真有意思,电视又不是楼梯,什么上来下去的。告诉你吧,在电视上讲话都是事先准备好了的,你们家钱市长也是一样,没准备好谁敢到电视上胡说八道去?” 陶仁贤:“你快告诉我,你爱人到底怎么了?得了什么病?说不定我还能找到偏方把她治好呢。” 孙国强这才长长叹息了一声,指指脑袋说:“她是这的毛病,精神有问题,住院了。” 陶仁贤惊讶了:“什么?她是神经病?” 孙国强哭丧着脸说:“是啊,谁能想得到。过去她长期患有忧郁症,我们谁也没在意,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变得非常严重,也怪我,光顾了忙工作,对她关心不够,结果病情越来越严重,医生诊断说她已经转化成精神分裂症了,就是你刚才说的‘神经病’。” 陶仁贤:“是吗?那种病能治好吗?” 孙国强:“医生说了,只能缓解症状,彻底去根不太可能。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说把我杀了,把警察叫来折腾了一晚上,那就是精神病发作了。” 陶仁贤:“她现在住院我能不能看看她去……” 孙国强的车来了,孙国强就要上车,陶仁贤扯着他的衣袖追问:“我去看看她行不行?” 孙国强边往车里钻边说:“医生不让探视,你去了她也不认识你,弄不好还得打你挠你,好了,我替她谢谢你了,我今天还得到环城公路的工地上看看去,你忙吧。”上了车孙国强对司机说:“快开车。” 汽车开走了,陶仁贤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嘴里喃喃念叨着:“好好个人怎么就疯了呢,好好个人怎么就疯了呢。” 旁边过来一个人跟她打招呼:“她陶阿姨,散步啊。” 陶仁贤回过神来,马上就着人家开始表达同情:“你知道吗?孙副市长的爱人疯了,唉,真可怜,孙副市长也太辛苦了,老婆疯了呆在医院里,大礼拜双休日,别人都休息了,他还得往工地跑,公而忘私,真是好干部啊。” 那人惊讶地问:“你说什么?孙副市长的爱人疯了?怎么可能。” 陶仁贤马上开始详细介绍过程:“这是孙副市长亲口说的,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警察跑到他们家折腾的事吧?那就是张大美犯病了,说她把孙副市长给杀了,才把警察招来了。孙副市长说了,过去她长期有忧郁症,这方面我懂,忧郁症不小心就会变成‘神经病’的……” 这时候又有一些人围拢过来听,听众数量的增加,令陶仁贤更加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开讲,宛若一个生意很好的街头卖艺者。 2 鼠目决心要动用赵吉乐了,尽管陈律师已经开始到法院申请对张大美进行精神鉴定,但是鼠目对他玩的那一套不抱多大希望,甚至有些蔑视:“你算了吧,孙国强一个电话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没听老百姓说么,‘法院大楼高又高,见了领导就弯腰;法院大院宽又大,见了领导就害怕。’其实孙国强也是多余,张大美要离婚,他只要给院长打个电话,你去立案人家连受理都不会受理。” 陈律师是吃法律饭的,如果跟鼠目一样的思想认识,那就连挣饭吃的平台都没了,所以坚持依法办事,要以张大美法律代理人的身份申请法院对张大美进行精神鉴定。鼠目就不再寄希望于陈律师,决心自己采取行动。他动用赵吉乐的理由有三条:其一,赵吉乐是科班出身的警察,擒拿格斗、侦察反侦察都有一手,这对突击解救人质非常有用;其二,对张大美跟孙国强的事情赵吉乐多多少少有所了解,激发他的正义感,可以争取他的理解和同情;其三,办这种事情必须是非常绝对可靠绝对可信赖的人,眼下只有赵吉乐具备这个条件,尽管这个外甥有时候对他这个舅舅缺乏晚辈对长辈应有的尊敬,可是他也绝对不会坏鼠目的事。因此,赵吉乐现在成了鼠目心目中最为理想的同谋人选。 现在的问题是找到赵吉乐,虽然都在一个屋檐下面生活,可是正应了那句话:用不着的时候觉得绊脚,想用的时候找不着。赵吉乐搬到周文魁家,给周文魁当了假外甥,对润发实施监控,对周文奎家实施保护,鼠目却一点也不知情。他给赵吉乐打了几次电话,都被赵吉乐给按掉了,根本不接,过去这种情况鼠目也经常碰到,如果赵吉乐正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除了局内人的电话,局外人的电话一般都不接。鼠目由此断定,赵吉乐又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如果他单枪匹马去突袭康复医院营救张大美,他自忖没那个能力,所以只好守株待兔在家里等赵吉乐,他想,再有任务,赵吉乐也不能不回家,起码他得换衣服。梨花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医院陪伴照顾李寸心,赵宽下班后就到医院陪李寸心,直到睡觉的时候才回家,现在鼠目反客为主,反而成了赵家的主人。 在家里等了两天,赵吉乐踪影全无,鼠目实在闷得受不了了,就到外面散步,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张大美家外面,想到张大美此刻还在精神病院受苦,而自己却无力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惆怅和郁闷涌塞在胸腔里,也更加急于找到赵吉乐,便开始给赵吉乐打电话,电话通了,赵吉乐却压掉不接,鼠目无奈地收起手机,一转脸却看到陶仁贤快步走了过来:“唉,老鼠兄弟,老鼠兄弟……”看到她鼠目便想拔腿逃跑,这个时候这个心情,他没心思陪陶仁贤聊天。而陶仁贤却是个不太在意别人感受和情绪,只关注自己主观感觉的人,一路叫喊着“老鼠兄弟”追了过来。鼠目无奈地停下步子,哭笑不得地纠正她:“老鼠姐姐,你这么‘老鼠兄弟老鼠兄弟’地喊,人家还以为我们在演动画片呢。” 陶仁贤振振有词:“咳,你倒是不吃亏,我叫你老鼠兄弟你反过来就叫我老鼠姐姐,哎,我不叫你老鼠兄弟叫什么?你的笔名不是就叫老鼠么。” 鼠目:“我的笔名是‘鼠目’,不是‘老鼠’。” 陶仁贤:“鼠目长在什么地方?不就是长在老鼠身上吗?那么计较干嘛。” 鼠目苦笑,只好默认,反过来问她:“老鼠姐姐,你不上班在大院里转悠啥呢?” 陶仁贤:“你不知道啊?咱们大院要搞管理体制改革,组织居民委员会,要从大院里抽几个人帮助街道办事处和机关事务管理局搞筹备,我是专门从单位借过来搞筹备的,不是吹牛,我还是你姐夫赵书记亲自提名的,不然我才不干呢。” 鼠目:“那好啊,我也觉得你当居委会主任最合适了,到时候我投你一票。” 陶仁贤倒非常明白:“少来,卖空头人情是不?你的户口不在我们大院,没有选举权。” 鼠目:“没有选举权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宣传,制造舆论,反正我支持你。好了,你忙吧,我该走了,我还有事呢。” 陶仁贤一把抓住他:“不许走,我还有要紧话告诉你呢。” 鼠目挣扎:“我真的有事,改日我到你们家听你详细说。” 陶仁贤:“是孙副市长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鼠目停下了步子:“孙副市长家怎么了?” 陶仁贤:“孙副市长的爱人疯了,让他给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鼠目本能地反驳:“胡说八道,那是他陷害人家,张大美你又不是没见到,好好个人怎么可能疯了呢?你这是听谁说的?” 陶仁贤:“我可不是随便传闲话的人,告诉你吧,这可是孙国强亲口告诉我的,不然我哪敢给人家造谣。” 鼠目:“嘿,我的老鼠姐姐,你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告诉你?不就是要借你这张嘴造舆论吗?不然他瞒都来不及,哪有家里人得了精神病满大街吆喝的?好了,老鼠姐姐,你别再给人家当义务宣传员了,到时候张大美回来了,知道你到处说人家是疯子,不找你算账?” 陶仁贤:“嘿,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问题,你肯定知道内幕,对了,我听孙国强说,那天晚上张大美犯病了,说她杀了孙国强,是不是对你说的?” 鼠目:“是啊,那只是气话,我当时当真了,就报了案,其实人家根本就没有疯,跟疯是两回事儿。” 陶仁贤:“是吗?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鼠目也想通过陶仁贤来消除孙国强造成的影响,便对陶仁贤说了起来:“过去我跟张大美不认识,那天晚上碰到了张大美,张大美情绪很不好,跟我聊了起来,说她回家发现枕头上有别的女人的头发,一气之下恨不得把她老公杀了,我问她杀了没有,她顺口说杀了,我吓坏了,就报了案……” 鼠目在不违背基本事实的基础上,运用记者对同一事实改头换面来证明不同观点的本事,把张大美描述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一个精神健全却又忍受非人精神折磨的受难者。果然,陶仁贤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咒骂孙国强:“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怎么敢把脏女人带到家里来?我要是张大美,就不光那么想,我就真的杀了他。嗳,照你说孙国强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把张大美弄进精神病院的?” 鼠目:“这是事情的起因,真正的原因是,张大美要跟他离婚,孙国强不离,张大美就请了律师到法院起诉,孙国强哪敢离婚,一离婚这些破事不就全都露馅了?所以就干脆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这样法院就不会判离了,而且张大美做说啥也都不会有人相信了,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陶仁贤听得张大了嘴,恍然大悟:“真的?我说孙国强怎么突然对我说起了他家里的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混蛋,把我当傻子耍,让我给他制造舆论,嗨,我的天啊,这个人真毒啊。” 鼠目:“好了,我给你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别给别人说,即便给你贴心的人说,也别说是从我这知道的,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我只不过偶然知道了一些,如果把我牵扯进去,我可不承认啊。” 陶仁贤:“你看你吓的,我陶仁贤向来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狗扯羊皮没反正的,你放心吧,一来我不会乱说,二来即便我说了,也绝对不会牵扯你,你相信我把这些话给我说了,我再把你给卖了,那我成什么人了,要是那样,你今后见了我,就给我脸上吐唾沫。” 鼠目:“那就好,我就是相信你老鼠姐姐是个女中丈夫,才对你说的,也是不愿意让你稀里糊涂给人家当枪使。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等有时间我再详细跟你聊。” 陶仁贤扑哧笑了,鼠目愕然问她:“你笑什么?” 陶仁贤:“我叫你老鼠兄弟,你就叫我老鼠姐姐,多好玩。” 鼠目:“好好好,叫啥都行,别人听了以为我跟你玩过家家。” 鼠目急匆匆走了,陶仁贤一转眼看到了大院里的邻居,马上凑过去开始宣传:“你们知道孙副市长的老婆到底怎么回事吗?人家根本就没有疯……” 3 周文奎家,电话响,吴敏接了电话,听到是找润发的,就叫润发下来接电话,赵吉乐跟润发一同从楼上下来,润发接电话,赵吉乐急忙示意另一个负责监听电话的警察打开监听。擦皮鞋的约润发见面,润发看赵吉乐,赵吉乐点点头,润发就说:“好,什么时间,到哪?” 对方告诉他就是现在,他们就在大院外面,让他出来接他们。赵吉乐又对润发点点头,润发就答应了。赵吉乐对润发吩咐:“你去接他们,我们有人在一旁监控,你放心好了,别想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自然一些。” 吴敏担心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赵吉乐安慰她:“没事,我保证没事,他们来了肯定说是润发的同学、朋友,你就当他们是同学朋友,他们要是在客厅坐,你招呼一声就上楼,如果他们要上楼,你就在客厅呆着,不要管他们说什么。”然后又对那个监听的警察说:“这帮家伙也够油条了,大白天,说来就来,如果我们事先没有准备,还真得让他们闹个措手不及呢。” 润发问:“我还要换件衣服不?” 赵吉乐:“换啥衣服,又不是相亲,该干嘛干嘛,越随便越好。” 润发问:“那你呢?” 赵吉乐:“我不能跟你去,你只管去就成了,我尽量不露面,万一我露面了,你就把我叫哥,告诉他们说我是你表哥,投奔你爸来找工作的。” 润发:“好,那我们走吧。” 赵吉乐:“你走你的,别管我。” 润发就出门向大院外面走去,赵吉乐远远跟在他的后面,缉毒警察早一步来到了大院门口,蹲在大院门口的马路砑子上吸烟,默默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润发出了大门,才走了几步就在马路边上看到了擦皮鞋的和华哥,这俩人真的按照润发的提示装扮了一番,华哥西装革履,还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擦皮鞋的也换了行头,穿了一件休闲衫,皮鞋擦得甑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落上去都得摔跟头。润发暗暗好笑,摇摇晃晃的趋了过去招呼道:“华哥,你亲自来了?” 华哥也不跟他嗦,直截了当地说:“走吧,到你家串串门。”润发问擦皮鞋的:“条件你都跟他说了吗?” 华哥:“说了,不就是七折、提成这些事吗?小事一桩,你如果照应得好,还能有好处,你是不是还要让我给你写个承诺书啊?” 润发笑笑说:“华哥开玩笑呢,你就是写了承诺书也没用,这种事情哪敢见官?江湖上么,人言为信,说出来的话就是合同书。” 华哥:“你还挺明白啊,你们家怎么样?你爹妈不会起疑心吧?” 润发:“我爸整天上班瞎忙,我妈也得上班,今天休大礼拜,我妈在家,我爸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平常家里就我一个人。对了,最近我姑的孩子来了,算是我的表哥吧,想在海阳市找个工作,农村来的,傻乎乎啥也不明白。” 华哥:“走吧,去看看。” 于是在润发的带领下,擦皮鞋的跟华哥一起进了大院,朝润发家走去。 4 鼠目回到家里,继续孜孜不倦地给赵吉乐打电话,赵吉乐索性关机,鼠目再也无法忍耐,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刑警队找赵吉乐,刑警队说赵吉乐在外面执行任务,不好联络,鼠目说:“我是他舅舅,他如果跟你们联系,请你们告诉他我有急事找他,让他赶紧跟我联系。” 刚刚放下电话,电话就响了,鼠目以为是赵吉乐,抓起电话忙不迭地接通:“喂,吉乐吗?” “什么吉乐,我是陈近南,你有时间吗?” 鼠目:“我现在除了时间就啥也没有了。” “那好,你尽快到我这来一趟,或者我到你那儿去。” 鼠目:“我得在家里等我那个外甥回来商量事,还是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陈律师无奈,只好说:“那好,你等着我,对了,进大门麻烦不?” 鼠目:“不麻烦,登记一下,通报一下就行了。” 陈律师:“这还不麻烦,跟探监差不多了,用不用带单位介绍信?” 鼠目:“我到大门口接你。” 陈律师:“这还差不多。” 放下电话,鼠目便到大门口等陈律师,顺便遛遛弯,活动活动筋骨。等了一支烟的功夫陈律师就赶到了,鼠目急忙迎了过去:“什么事情把大律师急成这样?” 陈律师只说了三个字:“他妈的。” 鼠目拉着他:“走,到家里说去,有什么苦水到家里倒个痛快。” 两个人便回到了赵宽家。陈律师东张西望,对鼠目请示:“我长这么大可是头一次到这么大官员的家里,能不能上楼看看。” 鼠目:“这不过就是个家么,跟普通老百姓的家相比,房子大一点,跟大款暴发户相比,房子旧一点,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你要是想看就随便看,别偷东西就行。” 陈律师骂了一声:“胡说八道,我除了人别的什么都不偷,你要是怕我偷东西,就跟在我后面监督。” 鼠目正在给他沏茶倒水,打趣道:“你这个人除了风流,再没别的缺点,偷东西不会,偷人我这也没人可供你偷,看看快点下来,说正事。” 陈律师倒也不客气,管自上楼四处看起来,过了一阵下来,鼠目问他:“怎么样,什么感觉?” 陈律师:“三个字:脏乱差,难以想像市委书记那么大的官儿,家里竟然这副德行,这么好的房子真可惜了。” 鼠目:“你喝口水,平常也不是这样,现在我们家是非常时期:我姐姐病的挺重,一直住院;梨花,就是我们家的保姆,一直在医院里陪我姐姐;就剩下我们三个男人,而且是三个懒惰的男人,能维持到这个程度不错了。你说,什么事情把你急成那个样子?” 陈律师叹息了一声:“不幸让你言中,我到法院去了,申请对张大美进行医学鉴定,法庭说他们商量一下,今天正式答复我,由于张大美一直没能亲自到庭,所以至今连离婚案都没立案,申请对张大美进行精神鉴定也就无从谈起。” 鼠目:“怎么连离婚都没立案呢?” 陈律师:“我已经把诉状交给法庭了,过去法庭接受了诉状,程序上没有什么问题就算立案了,这一回人家说了,离婚案必须当事人亲自到庭提交诉状,才能正式立案。” 鼠目:“法律是怎么规定的?” 陈律师:“法律没有这方面的具体规定,离婚属于一般性的民事案件,立案程序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啊。我是全权代理,张大美可以不必去,起码申请立案的时候可以不去,开庭的时候离婚案她倒是必须亲自到庭的。” 鼠目:“这也没啥奇怪的,即便没有孙国强的干扰和影响,法院对这种案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离婚,谁敢判?能不能离婚倒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张大美怎么办?就那么扔在疯人院里?” 陈律师:“法院不承认我们立案,我们到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就没有道理,人家肯定不会搭理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到公安局报案。” 鼠目马上否决了他的意见:“胡扯,这是不可能的,我那天把公安局都叫到疯人院去了,警察接了孙国强一个电话就吓跑了。再说了,疯人院的院长跟孙国强是一伙的,他一口咬定张大美是精神病,谁说也没用啊。” 陈律师:“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 鼠目:“你说我如果到里边把张大美弄出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我是说算不算犯法?” 陈律师:“应该不犯法吧,疯人院说到底不过就是医院,又不是监狱,到监狱里把关的人接出来是劫狱,到疯人院接病人法律上没有不允许啊。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你能不能把她接出来,不把她接出来,她这个人就毁了。疯人院那种地方,疯子进去是治病,好人进去就是找病。没有她亲自出面,后面的事情就没法办了。” 鼠目:“你这是教唆怂恿我深入虎穴啊。” 陈律师:“太夸张了吧?不过就是一个精神病院么,又没有荷枪实弹的武装警察站岗,不就是没经过他们同意接个人出来吗?即便发现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鼠目沉吟不语,陈律师知道他已经跃跃欲试了,便起身告辞。鼠目急着想招解救张大美,知道这种忙陈律师帮不上,也就没心思留他闲聊天,顺水推舟送客。 5 赵吉乐急匆匆地抢先回到了周文魁家,把监听器材等等物品收拾了起来,又在自己的脑袋上抓了两把,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人马上就变得土气了许多,活像刚刚进城的农民工。赵吉乐刚刚收拾好,润发就带着擦皮鞋的跟华哥来到了家里。赵吉乐见他们进来也不打招呼,盯着电视节目管自呵呵地笑,好像看得很开心。华哥瞪了他一眼,润发说:“这就是我表哥,农村人,刚刚进城,别理他,走,上我屋去。” 这时候吴敏从楼上迎了下来,见到润发领了两个人,愣住了。润发介绍:“这是我妈,这是我的同学,小柳、小李。” 华哥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阿姨,你好。” 吴敏忙不迭地回应:“好好,你们好。” 润发:“妈,我的这两个同学可都是大学毕业的,最近要帮我联系工作,你给他们沏点水,我们到我屋去聊天。” 吴敏只能连连答应,有几分手忙脚乱地下楼去了。 华哥疑惑地问:“你妈怎么回事?紧张什么?” 润发:“我从来没有带朋友同学到家里来过,你们今天来得突然,她也有些懵,不是紧张。” 华哥:“噢,那就好,我们到你屋里看看。” 三个人便上楼来到了润发的屋子。赵吉乐在楼下看电视,吴敏过来偷偷地问:“这两个人就是?” 赵吉乐:“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阿姨,你别紧张,润发说是他的同学你就当他的同学,客气点,别让人觉得你紧张不安,没关系,他们不会在这儿这个时间干出格的事情。” 吴敏:“那好,那好,我去给他们沏茶。” 赵吉乐:“一会茶沏好了,你就大声叫我送茶,我不去,恋着看电视,你就上去,然后当他们的面抱怨我几句,这样就自然了。” 吴敏答应了,沏好茶果然大声唤赵吉乐:“吉乐,把茶水给润发的同学送上去。” 赵吉乐:“俺不去,让他自己下来端,凭什么让俺伺候他。” 吴敏见赵吉乐装得像模像样的,忍不住扑哧一笑,紧张情绪大为缓解,唠唠叨叨地上去送茶了:“这孩子,自己的表弟来朋友了,送趟水有什么,还低看你了是怎么的,真是的,现在连农村孩子都这个样子,真没辙了……” 来到楼上,吴敏笑容满面地把水放到桌上,然后对润发说:“你的同学朋友难得来一次,你好好招待,中午就在家吃。”又对擦皮鞋的跟华哥说:“我们家润发从小就不爱学习,要是他也能像你们一样上个大学,哪怕是最差的大学,我都烧高香了,找工作也不至于高不成低不就这么为难了。” 润发不耐烦:“行了妈,让我们自己聊会吧。” 吴敏连忙退了出来:“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啊。” 吴敏一退出来,华哥便起身:“走,参观参观高干住宅去。” 润发满心不愿意,可是还得陪着他从房间出来,一边走一边讲解:“这是我爸我妈的房间,这是客房,现在我表哥住着,这是书房,这间房子闲着,这间房子也是闲着的,放杂物的。” 华哥的姿态活像买房的客户:“到底是高干住房,够大,不过装修和摆设都太一般了,我们用着还不错。” 擦皮鞋在一旁敲边鼓:“那是,闲房子多,视野又开阔,门口还有把大门的,安全着呢。” 回到房间,华哥喝了两口水,对润发说:“没问题,就按我们商量好的办,到时候我跟你联系,事情顺当说不定老板一高兴,会跟你见一面,只要跟老板见面,就算是公司的员工了,能拿固定提成呢。” 润发装作极为高兴的样子:“真的?那太好了,有料用,还能挣钱,我保证没问题。” 几个人说说叨叨地往下走,楼下赵吉乐把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趔着身子看电视,见他们下来置之不理,华哥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冷漠和傲慢非常不满,润发推着华哥往外走:“别理他,农村人没教养,我爸下班回来他都不知道起来打个招呼,还想让我爸帮他找工作呢,我妈说了,不管他,让他耗上几天没意思就自己回去了。” 这几个人刚出去,赵吉乐掏出手机正要拨,手机却先响了,赵吉乐看了看是刑警队的电话,只好接:“喂,谁啊?我忙着呢。” 对方说:“你舅舅打电话到处找你,说是有急事,把电话都打到刑警队了,你快跟他联系一下。” 赵吉乐:“他没啥正经事,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有急事,不多说了,挂了啊。”说着挂断电话急忙给外面的缉毒警察挂电话:“目标出去了,注意贴上。”缉毒警察回答已经知道了,赵吉乐才挂了电话。吴敏从另外一间屋子出来,赵吉乐连忙坐正不好意思地说:“吴阿姨,我有点放肆,别笑话我啊。”吴敏:“没关系,没关系,你随便。刚才这两个人就是毒贩子?” 赵吉乐:“都是小喽,大街上转悠的,我们早就掌握他们了。” 吴敏:“我怎么看也不像啊,一个个文质彬彬的,怎么会是干那种事情的。” 赵吉乐:“那你看我像不像警察?” 吴敏这才认真看了看他,赵吉乐穿着旧衬衣,衬衣下襟搭在裤腰外面,头发也让他揉搓的乱蓬蓬活像一堆茅草,吴敏忍不住笑了:“不像警察,像刚刚进城的农民工。” 赵吉乐:“这就对了,走在大街上,人人都像模像样的,可是谁知道谁是干吗的?” 吴敏:“这倒也是。嗳,你说吴阿姨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合格不?” 赵吉乐:“太合格了,恰到好处,吴阿姨你能当演员。今后他们再来,你根本用不着管他们,最好根本别想他们是干吗的,就当是润发的同学,客气点亲切点都成,千万别太靠近他们,免得他们发现什么。” 吴敏:“那你说我是去上班呢,还是在家帮润发?” 赵吉乐:“你上班啊,一切照常,你放心,有我们在,润发绝对吃不着亏。” 吴敏:“噢,阿姨放心你们,阿姨不是想帮你们么。” 赵吉乐:“你什么也别帮,就是最好的帮忙。”正说着,手机响了,润发看看号码,是自己家里的,就接通了:“喂,什么事?” 鼠目:“哎吆我的好外甥,你还活着呢?我上天入地地找你,你干吗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赵吉乐:“我有工作,忙着呢,哪像你那么舒服,自由自在,说吧,你找我干吗?” 鼠目:“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赵吉乐:“我在外地呢,你就在电话上说。” 鼠目:“我的天啊,这可怎么办?都要出人命了,这个时候你跑到外地干吗去了?” 赵吉乐:“什么事,你就电话上说么。” 鼠目:“说什么?你在外地我说了也没用,不说了,听天由命吧。”说着压掉了电话。 他压了电话,赵吉乐反而心神不定了,他知道,鼠目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这么急着找他,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起码是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连忙起身向吴敏告辞:“吴阿姨,我回去一趟,一会润发回来了你给我来个电话。” 说着急急忙忙出门朝自己家里奔去。 6 鼠目放下电话,知道指望不上赵吉乐帮忙,便下了决心,自己独闯精神病院解救张大美。想到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坚固的铁门铁锁铁窗,他就开始准备工具,从赵吉乐家的储藏室里掏出钳子、螺丝刀、榔头等等往一个包里装。赵吉乐推门进来,看到他像老鼠搬家一样弄了一摊子杂事,奇怪地问:“你这是干吗?要入户盗窃啊。” 鼠目让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惊问:“你不是到外地去了么?” 赵吉乐:“相对于我家那不就是外地嘛。你火燎毛地找我干吗?行星要撞地球了?” 鼠目:“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张大美的事吗?” 赵吉乐:“记得啊,你不是说要调查么?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鼠目:“发现个屁,张大美让孙国强给关到精神病院去了。” 赵吉乐:“张大美成精神病了?” 鼠目:“什么精神病,如果有精神病关到精神病院不就正常了吗?问题是她没精神病啊。” 赵吉乐:“没精神病怎么可能关到精神病院?精神病院又不是孙国强家开的,即便是他们家开的,也不能想关谁就关谁啊。” 鼠目:“你还是刑警呢,脑袋瓜子一点都不转弯,我们不是到精神病院给张大美看过病吗?就是那天晚上张大美犯癔症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赵吉乐:“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说她把孙国强杀了,害得我们兴师动众丢人现眼。” 鼠目:“孙国强跟精神病院的院长勾结起来,硬说张大美疯了,把她关进了精神病院天天强迫她吃镇静剂,想把她给弄成白痴。” 赵吉乐:“真的啊?那可太黑了。孙国强肯定是怕张大美把他的老底给掀开。” “张大美要跟他离婚,如果他不离,张大美就要在法庭上提出证据证明他包二奶有私生子,这样一来势必要牵涉到别的问题,所以孙国强也就对她下了黑手。唉呦呦,我去看过了,张大美真惨啊,让人家给关在小屋子里面,窗户、门上都是铁条,还强迫她吃药,这样下去好人也得给逼疯了。” 赵吉乐啧啧有声:“孙国强这孙子真敢这么干?我都不敢相信,到法院告他啊。” 鼠目:“没用,张大美的律师出面找了法院,让法院对张大美进行精神医学鉴定,法院驳回了,因为没有张大美亲自出面或者亲笔签字,根本就不可能办。” 赵吉乐:“那报案啊,按非法绑架报案。” “我们把110都叫去了,孙国强一顿臭骂就把警察都骂走了。警察也没办法,人家是夫妻,当大官的丈夫跟医院都说她有病,警察也不能单凭我们一两句话就强行从精神病院把人带走啊。” 赵吉乐:“让你这么一说,这件事情还真有点麻烦,是啊,既然法律上孙国强是张大美的丈夫,他们是夫妻,这种事情外人包括法律还真不好插手干预。关键是精神病院操蛋,他们怎么能那么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弄进去了?可是,好像他们也够不上犯法。” 鼠目:“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商量。” 赵吉乐:“你跟我商量?你该不会是让我带着刑警队的人到精神病院强行把张大美弄出来吧?” 鼠目:“如果你真能那么干,当然最好。” 赵吉乐:“你觉得我有那个权力吗?我要是那么干,可能我就也得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鼠目:“其实也用不了几个人,你一个,再加我一个就足够了。” 赵吉乐:“舅舅,你是不是应该清醒一些了?我是警察,不是大街上的混混,更不是黑道上的打手,我看你脑子短路了。” 鼠目振振有词:“正因为我知道你是警察,我才跟你商量这件事情,警察是干什么?不就是打击犯罪、除暴安良、维护法律、保护人民群众吗?你眼睁睁看着犯罪行为却无动于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警察呢。” 赵吉乐:“人家是不是犯罪,那得由法律来决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鼠目:“法律都定了的事情还用得着你们警察吗?你就说一句话,管不管?” 赵吉乐:“倒是应该管,可是我不能管,这件事情得你管,我要不是警察我就跟你去。” 鼠目:“空肚子放屁,没劲又没味,算了,你不管拉倒,我也不指望你了。” 赵吉乐:“怎么,你要独自出马,英雄救美啊?就凭你这一副小身板,人没救出来自己也让人家给当成疯子关进去。” 鼠目:“他们不敢关我,第一,他们不是公安局派出所,没有关我的权力。第二,他们那里不是监狱,我进去也不违法,就是你们警察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第三,精神病院终究不是黑社会的黑窝子,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赵吉乐:“嗬,你想得倒挺明白啊,看样子已经酝酿成熟了,你准备怎么办?” 鼠目:“你不去就算了,别问那么多。其实我就是对那个大铁门,还有房间的小铁门发怵,到处都是铁的,大锁头跟拳头似的,没有专门的工具真的弄不开。如果我去了,动静闹大了惊动了他们,下一次再想救她就困难了。” 赵吉乐摆弄着他找出来的钳子、扳手和螺丝刀那些工具,呵呵笑着说:“不知道的人看到你这些东西还以为你要入室行窃呢。” 鼠目:“我要是有个帮手,花点功夫,撬开门还是有可能的。” 赵吉乐:“我劝你还是不要干,你刚才说的根本站不住脚,你那属于非法侵入,人家可以告你的。而且,张大美跟你非亲非故,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人家的老公送人家进去治病,你却非要给弄出来,到时候你也说不清道不明,人家还是可以告你。这件事情还是要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来办。” “你说我脑子短路,我看你的脑子装的不是脑浆是糨糊。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了吗?法律渠道根本走不通,人家张大美有委托律师,律师出面都没办成。等到法律渠道走通了,张大美早就变成横路敬二了,孙国强不正好可以为所欲为逃脱法律的制裁了吗?” 赵吉乐:“横路敬二是谁?” 鼠目:“笨蛋,日本电影《追捕》里的,就是让人家给关进精神病院吃药,吃成傻子白痴的。” 赵吉乐:“那是日本电影,我们海阳市的康复医院还不至于那么干,即便他们想那么干,可能也没有那么高的科技手段吧?” 鼠目愤怒了:“这你个人怎么一点正义感和同情心都没有?是药三分毒,那些镇静剂是给病人吃的,好人天天吃怎么受得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你不帮忙我自己去,告诉你,一个警察如果连起码的正义感和同情心都没有,不管他是哪家公安大学毕业的,都不配当警察。” 赵吉乐愣住了,鼠目虽然是他的舅舅,却极少对他发火,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似于朋友、哥们。小的时候,鼠目还是他打架斗殴的后台、支柱,赵吉乐打架吃亏了,鼠目便出手帮忙。看着鼠目气恼的样子,赵吉乐瞠目而视,半晌才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因素?你不至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对我这样吧?” 鼠目:“怎么是不相干的人?即便是不相干的人,难道就不能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吗?” 赵吉乐叹息了一声:“舅舅啊,别的话也不说了,没办法,我是警察,一切都得按照规矩办事……” 鼠目:“滚蛋吧,好好当你的白痴警察去,我的事不靠你。” 赵吉乐:“你让我把话说完么,你要是再这种态度,我真的不管了。我是说,我不能去,我是警察,要按照规矩办事,可是我可以让别人跟你去,帮你这个忙。你不就是想偷偷溜进去,把大铁门的锁打开,然后把张大美偷出来吗?我找个开锁专家陪你走一趟,不过万一让人家抓住了,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鼠目一下子蹦了起来:“我就说么,我们家吉乐绝对不是那种胆小怕事、见死不救的人。要是他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赵吉乐:“他不会,到时候他肯定会说是你花钱雇他的,你也统一口径说是花钱雇他的。他有开锁的特殊行业执照,吃的就是这碗饭。行了啊,废话少说,我给他打电话,看看他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兴趣。” 赵吉乐给他的朋友打电话,鼠目在一旁专注地听着,满脸的渴望和期待。 赵吉乐:“师傅吗?有个事求你,不是我,是我舅舅,晚上想到康复医院串门,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见不散。” 就说了这么几句赵吉乐就收了电话,然后对鼠目说:“说好了,他跟你约好晚上在江滨茶楼见面,见面后他直接跟你走,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告诉他就行了。” 鼠目半信半疑地问:“这人行吗?我听你也没跟他说什么啊。” 赵吉乐:“你别担心了,你不就要找个帮你撬门开锁的吗?即便我跟你去了,也开不了门锁,我没学那个专业。” 鼠目追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多大岁数?姓什么叫啥?” 赵吉乐:“咋地,要给人家介绍女朋友啊?” 鼠目:“不是,我今天晚上去了总得能认出来他呀,我到江滨茶楼总不能对着所有喝茶的人吆喝:‘谁是赵吉乐的朋友?晚上跟我上精神病院撬锁去?’” 赵吉乐说:“这些你都别管,只管去,去了人家保准能认得出你来。你也别管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你就跟我一样把他叫师傅就行了。” 鼠目:“我怎么觉得你们办事有点大忽悠劲儿,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三言两语把我打发了?” 赵吉乐:“你以为还要开三天大会讨论研究啊?不就是让他跟你去一趟,把需要开的门开了,把需要领出来的人领出来吗?行了,你别寻思了,记住,晚饭后,江滨茶楼迎门的座位,30来岁,平头,个子跟我差不多,反正你去了人家就能认得出来。” 鼠目:“对他的信任度能达到多少?” 赵吉乐:“没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你想干什么告诉他,他能干的就帮你,不能干会明白说出来,别的废话也用不着说,估计你们也没多少聊天的机会。行了,没别的事我走了,我还忙着呢。” 鼠目看看表:“我也走,到医院看你妈去,你去不去?” 赵吉乐:“我抽空再去,今天没时间了。” 鼠目:“有没有什么事情让我带过去?” 赵吉乐:“没什么事儿,告诉我妈我好着呢,就是工作忙,过两天我一定抽时间去看她。” 鼠目:“那好,我到医院去,然后直接从医院到江滨茶楼。”边说边收拾他找出来的那些工具。赵吉乐:“你啥也别带了,人家用不着你那些东西,万一让人家抓住了还是证据。” 鼠目就把那些工具一股脑地扔回了储藏室,然后跟赵吉乐一先一后地出门,赵吉乐朝大门口走,鼠目开车追上他问:“上哪去?我送你。” 赵吉乐摆摆手:“我有车,马上就过来,你走你的吧。” 鼠目开车朝医院奔去,赵吉乐见他走了,扭身回了大院,来到周文魁家。 7 钱向阳乘车驶进大院,一眼看到赵宽站在大院里面的公告栏跟前看公告,便让司机停车:“停停,我就在这下,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过来接我。” 钱向阳下车,来到赵宽背后问道:“书记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赵宽回头对钱向阳说:“看看大院管理的改革征求意见公告。” 钱向阳:“看完了没有?看完了我跟你说两句话。” 赵宽:“看完不看完,市长有话也得先听市长的,就在这说还是边走边说?” 钱向阳拉了赵宽沿着小道边走边说:“赵书记,你是不是一直在打我们家陶仁贤的主意?” 赵宽:“难听,什么叫我打你们家陶仁贤的主意,这话让别人听去了,还以为我这个书记跟你这个市长怎么了呢。” 钱向阳:“嘿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家陶仁贤调到大院居委会来?” 赵宽:“我哪会那么霸道?人家居委会的干部是民主选举产生的,不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 钱向阳:“你别跟我弯弯绕了,你是不是要让陶仁贤当居委会主任?” 赵宽哈哈大笑:“你呀你,如果把我作为居民大院的普通市民,你征求我的意见,我可以告诉你,我会给你们家陶仁贤投一票的;如果你把我当市委书记问,我就只好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干预大院居委会的民主选举。” 钱向阳:“好你个书记,人家都说你待人诚恳,诚实可信,对我你可就不这样了,你刚才说的话虽然弯弯绕绕,可是我也听明白了,你就是想要把我们家陶仁贤推出去,难怪我们家陶仁贤这两天风风火火意气风发动力十足,就好像屁股底下装上了原子弹,就是你给鼓捣的。” 赵宽:“这跟我没关系,人家街道办事处组建居民委员会筹备小组,肯定要从大院里挑选几个有人缘、有积极性、人品好,热爱公益事业的人来筹备,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直接给街道办事处下命令,让钱市长老婆当筹备组成员呢。” 钱向阳:“什么?陶仁贤那个人,整天破马张飞,嘴就像个漏勺,好事精,哪有热闹往哪钻,跟这个吵架,跟那个找事,你还说她有人缘、人品好,你对她的评价是不是水分太大了。难怪人家都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 赵宽哈哈大笑:“你这个老钱啊,真有你的,啥话都敢说。我说你的认识才有偏差呢,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人跟人的距离太近了,关系太密切了,往往习惯了从微观角度观察,缺乏宏观上的整体把握,就像观赏油画,要有一定的距离,才能领略作品的整体,如果爬到跟前,凑得太近,看到的只会是一团粗糙的颜色而已。这样吧,咱们俩谁对谁错,让群众来打分,如果你们家陶仁贤这次选上居委会主任了,就证明我是正确的,如果你们家陶仁贤落选了,就证明我看问题片面,你是正确的,好不好?” 钱向阳:“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赵宽:“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同意陶仁贤参选居委会主任,就不能反悔啊。” 钱向阳猛然醒悟:“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反对陶仁贤参选,怎么绕来绕去让你又绕进去了,你这个书记啊,欺负我老钱老实。” 赵宽哈哈大笑。 8 入夜,鼠目来到江滨茶楼,刚刚上楼,便有一个30来岁,留平头,精干健壮的人过来招呼:“您就是李记者吧?” 鼠目知道此人便是赵吉乐介绍的那位“师傅”,连忙说:“对,我就是李寸光,吉乐都告诉你了?” 那人点点头:“都告诉我了。” 鼠目张口想问人家姓名,想到赵吉乐嘱咐过不让他问,可是见面不问人家姓名,又显得别扭,便直截了当地说:“吉乐不让我打听你的姓名,让我管你叫师傅就行了,我也就不打听了。这是我的名片,今后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尽管打电话,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而为。”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师傅”看看鼠目,嘿嘿一笑:“赵吉乐就是爱故弄玄虚,我的名字有什么可保密的。我就是修锁头的,公安局有时候开锁,或者110联动需要帮没带钥匙的人家开锁,就派我去,我就是这么认识赵吉乐的。” 鼠目见人家还是没说自己叫什么,也就没有再问,客气道:“我们坐下慢慢说。” “师傅”说:“不坐了,这种地方卖的就是座位钱,一坐下就得花钱。我们走吧,有什么事情边走边说。” 鼠目见他不是那种拖泥带水、虚头巴脑的人,也就不跟他客气,从茶楼下来,直接带他上了车,到了车上才对他说:“我有一个朋友,让人诬陷说是精神病,关到精神病院去了,没办法,我不能见死不救,今天晚上就得把她弄出来,可是精神病院的大锁头太结实了,没个能工巧匠还真就开不了门,所以……” “师傅”打断了他:“没问题,走吧,我管开锁,别的我不管,要是人家追究起来,我就说是你花了100块钱雇来的。” 鼠目见他如此干脆,愣了一愣,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人家来了,就说明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人家根本不需要知道你要干什么,鼠目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就跟我跑这一趟?” “师傅”:“不是赵吉乐让我跟你去的吗?” 鼠目:“是啊。” “师傅”:“这就够了,肯定不是坏事。” 鼠目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扪心自问,有没有一个像“师傅”信任赵吉乐那样信任自己的朋友,一时半会在心里还真翻腾不出来一个,不由暗叫惭愧。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康复医院,鼠目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里,然后领着“师傅”来到了重症监护区,这里他已经来过两次,可以算熟门熟路了。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即便“师傅”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开门,鼠目只好示意两个人要翻墙。“师傅”倒也不客气,按了按鼠目的肩膀,鼠目明白,人家是让他蹲下做人梯,只好蹲了下来,“师傅”可不像他那么讲究,穿着大皮鞋就踩到了他的肩膀上,皮鞋底子硬邦邦的,硌得鼠目肩膀生疼,鼠目只好咧着嘴咬着牙忍了,然后挺身而起,把“师傅”抬举上去,“师傅”身手麻利,轻轻一跃就窜到了墙头上,鼠目以为他上去之后会返身下来拉自己一把,正要伸胳膊,人家却已经跳到了墙里面,鼠目暗暗叫苦,想不到这位师傅是个脑袋缺弦的主儿,急得在外面悄声怒骂:“你自己进去有什么用?笨蛋,你又不认识人,难道仗着你会开锁,把所有的精神病人都一齐放出来吗……” 人家已经跳进去了,鼠目又不敢喊叫,急得在外面捶胸顿足恨不得把高高的院墙扒一个窟窿钻进去。正在着急,却见大门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缝隙,“师傅”从缝隙里露出半片脑袋朝他招手,鼠目这才明白,人家是先跳进去给他开门去了,便急忙从门缝挤了进去。“师傅”待他进来以后,又认认真真地把大门的锁链搭好,把拳头大小的铁锁挂好,然后才示意他带路去找张大美。鼠目心里暗想,这个“师傅”办事倒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看来还真是个老手,对今晚的行动又有了几分成功的把握。 鼠目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索着找关押张大美的病房,“师傅”毫无声息地悄悄跟在他的后面。院子里冷清极了,偶尔能听到病人的嗥叫声,活像旷野暗夜里孤独的野兽在嘶喊。院子里虽然有照明的灯光,但是灯光暗淡,影影绰绰的树阴、屋影活像一张庞大的不规则的暗黑色地毯遮盖了院落的大部分区域。病房大都没有开灯,大概医院认为精神病人不需要灯光,所以就节省了电费这笔开支。院子里静谧、黑暗,但是却也没有鼠目想像中的那种恐怖、紧张、戒备森严的气氛,到底是医院,管理上终究没有监狱那么严格。鼠目这两天一天到晚就在琢磨营救张大美的事儿,重症监护区的房屋布局在他脑子里翻来倒去不知道摆设了多少回,所以到了这里之后,鼠目就像回到自家客厅一样熟门熟路没经过什么周折就找到了张大美的病房。越是靠近张大美的病房,鼠目的心情就越是紧张,腿软气短喉咙发干。 来到张大美病房的窗户跟前,鼠目探出脑袋透过窗户朝里面窥视,里面没有开灯,而且有窗帘遮住,什么也看不见。鼠目壮着胆轻轻敲了敲窗户,窗帘立刻拉开,窗户后面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正是鼠目日思夜想的张大美。张大美看到他也是大吃一惊,半张着嘴差点没喊叫出来,鼠目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头,“嘘”了一声,又作了个手势告诉她他们马上过去,然后就拽了“师傅”绕到房子前面。房门果然用大铁锁锁着,“师傅”也不说话,从腰里掏出一串乱七八糟活像大小不一的牙签似的工具,七捅八捅几下子铁锁就应声而开。鼠目迫不及待地冲进房间,张大美迎面扑上紧紧抱住了他:“快,快带我出去,求求你了,快带我出去。” 鼠目抚慰着她:“我一定带你出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你受苦了,没事吧?” 张大美:“我没事,你还好吧?” 鼠目:“还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有?一块带出去。” 张大美摇摇头:“没有,衣服和随身带的包都让他们给没收了,就留下这一身病号服还有这一双拖鞋。不要了,啥也不要了,只要能出去。” “师傅”在一旁提醒他们:“走吧,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鼠目也顾不上向张大美介绍这位师傅,二话不说拉了张大美就朝外面走。“师傅”没有马上跟着他们走,折身进到屋里也不知道鼓捣了一阵什么,出门来又把门锁原封不动地锁好后,从地上捡了一根草梗从锁眼里塞了进去。鼠目好奇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师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嘿嘿一笑:“我把她的被子弄得鼓起来,再给锁头里增加点零件,明天他们要想见这位女同志可就得花点功夫了。” 撤退的时候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就顺顺当当地来到了大门口。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事先想得非常复杂、困难的事情,办起来往往却非常简单、顺利;而有些事前觉得非常简单、容易的事情,办起来却又非常困难、复杂。在考虑营救张大美的计划时,鼠目设想中这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而真正实施起来,根本没有他所想像的那么困难,真正能算作难题的就是开锁,这个难题解决了,其他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大门的锁本来就已经开了,只不过是虚挂在那里,“师傅”过去把门锁打开,三个人顺利地从大门出来,鼠目跟张大美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鼠目这才想到,如果刚才不是“师傅”事先开了大门,这阵多了一个张大美,如果再想翻墙头出去,难度就大了。三个人坐进车里,鼠目把车开得风驰电掣,经过江滨的时候,“师傅”招呼他停车:“好了,我该下了。” 鼠目:“我把你送到家吧。” “师傅”说:“不用,我住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鼠目连忙下车:“师傅,实在是谢谢你了,吉乐不让我问你的姓名,我也不好问,就这么分手了又觉得心里不忍,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师傅”咧嘴笑笑:“那是赵吉乐故弄玄虚,我的名字有什么可保密的?我就是一个手艺人,这是我的名片,今后有这方面的业务找我就行了。”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鼠目接过来就着车灯看看,上面写着:刘伟,开锁、修锁、刻字,然后就是联系电话、传呼等等。鼠目连忙说:“今后有这方面的业务我一定找你,过两天我抽时间请你吃饭。” 刘伟连连答应着匆匆忙忙消失在夜色中。回到车上,张大美问:“这个人是谁?” 鼠目:“一个朋友,专门帮我营救你的。” 张大美:“那你也不说清楚,我得好好谢人家。” 鼠目:“要谢今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办。” 张大美:“我得先藏起来,下一步怎么办再说。” 鼠目:“藏起来倒不困难,我的房子是现成的,你还是先住到那里去。问题是你这一身打扮可能不好过日子。” 张大美:“我现在除了身上这一套病号服就再也没有什么了,严格地说,这身病号服也不是我的,是人家医院的。” 鼠目:“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么,需要什么一个字:买,我负责采办。” 张大美:“女人需要用的东西哪是你能办得了的?” 鼠目:“我们家附近有一家昼夜超市,现在还没下班,你赶紧先去买一些需要的东西,正式隐藏起来之后,就不能随便露面了。” 张大美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只能听从鼠目的安排了,于是点头同意,鼠目兴高采烈地驾车朝他家驶去。 9 孙国强得知张大美夜间离奇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钟了。电话是院长亲自打过来的。 孙国强难以置信:“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从你们那里跑出去?” 院长也觉得莫名其妙:“我们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门是从外面锁着的,早上护士查房的时候,门锁打不开了,但是门锁却是好好的,后来才发现,门锁被人用草梗塞死了。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张大美是由外面的人领走的,因为大门的门锁开了。” 孙国强:“门锁是撬开的?那得多大动静,你们的人怎么一点都没有警觉。” 院长:“门锁不是撬开的,是用钥匙打开的。” 孙国强:“外面的人怎么可能有你们门锁的钥匙?” 院长:“这就难说了……孙副市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孙国强忍不住骂了一声:“扯淡,报什么警?你要让警察干什么?帮你找病人还是帮我找老婆?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病人从你们医院跑了,今后谁还敢再到你们医院治病?” 院长:“那您说怎么办?” 孙国强:“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找,这件事情你们不要到处乱说,注意保密,影响你们医院的声誉可别怪我。”其实孙国强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非常明白,能把张大美从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弄出去的,除了鼠目没有别人。挂断电话孙国强觉得腿发软,喉头发干,他知道,大事不好,张大美从精神病院脱逃,意味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经变成现实,这场危机有可能让他遭受到灭顶之灾。他在沙发上坐了一阵,然后拨通了赵宽的电话:“赵书记吗?你好,我是孙国强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10 清晨,鼠目来到“新闻小区”自家楼下,犹豫片刻,还是先给楼上挂了个电话:“你起来了?早饭吃了没有?没吃我给你带上来。” 张大美告诉他已经吃过了,鼠目就说那好,我马上上来。 鼠目进门后先问张大美:“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 张大美:“还好,我让你联系陈律师,你联系了没有?” 鼠目:“我还没有。” 张大美:“怎么了?” 鼠目:“还没想好怎么对他说,也没想好跟他会面的方式地点。” 张大美再次问:“怎么了?” 鼠目:“我如果直接告诉他我把你从精神病院偷出来了,他会怎么想?另外,你现在藏在我这儿,如果让他过来面谈,他就知道了你的下落,万一把口风露出去,让孙国强知道了,他带着精神病院的医生硬来绑架你,又是麻烦。如果跟他约在另外的地点会面,你就得出去,我也怕再发生别的问题。” 张大美:“你这个人不是挺果断的吗?怎么现在变得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我总不能老在这儿藏一辈子吧?” 鼠目长叹一声:“我承认我想得有些多了,可能这就是关心则乱、牵肠挂肚吧。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再出现什么事情,不但你承受不了,我也承受不了了,所以我不能不尽量想得多一些。” 张大美默默无言,起身给鼠目沏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放到了鼠目的面前。此时无声胜有声,张大美的心情通过这默默无言的动作表达得淋漓尽致,鼠目有些痴,能言善辩的他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只好保持缄默。片刻,鼠目啜了一口茶水打破沉默说:“我们还是先通过电话跟陈律师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张大美点头:“也好,我直接跟他说。” 鼠目便用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听到陈律师接了电话,也不说话,直接将电话交给张大美。听到张大美的声音,陈律师大吃一惊:“你不是在精神病院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大美:“刚刚出来不久,我想问你一下的是,我委托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律师:“还有几个手续需要你亲自签字,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就是你丈夫孙国强提出,说你的精神有问题,没有独立民事能力,所以……” 张大美:“那是他胡说八道,你不应该相信。” 陈律师:“不是我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要让法庭相信你的精神没有问题,这就需要我们申请精神鉴定,这件事情我已经给李记者说过了,他没告诉你吗?” 张大美看了鼠目一眼,含糊其辞地说:“他可能还没顾得上说。” 陈律师这才进一步解释:“如果孙国强正式提出你的精神有问题,我相信他能够拿到这方面的证据,甚至已经拿到了这方面的证据,那法院就不可能受理你跟他的离婚诉讼。所以,我们也必须用证据来反驳他的主张,我已经跟省精神病康复中心的专家联系好了,由他们对你进行一次精神科鉴定,你愿不愿意做这样的鉴定呢?” 张大美想了想说:“好好的人谁愿意做这种鉴定,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好去做了。” 陈律师:“那就好,我马上安排,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这个鉴定,然后马上到法院要求立案,这样法院也就没有理由再拖延不立案了。” 张大美点点头,好像陈律师隔着电话线能看到她似的:“那好吧,我等你的电话。” 挂断电话,张大美对鼠目说:“奇怪,他怎么没问我在什么地方?” 鼠目:“因为他知道你肯定跟我在一起,所以也就没必要问了。” 张大美又说:“他也没问我怎么突然出院了。” 鼠目:“那也是因为他知道肯定是我把你弄出来的。” 张大美问道:“你跟他关系很近吗?怎么他什么都知道。” 鼠目:“我跟他很熟,但并不是很近,他知道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稍有生活常识和推理能力的人用不着耗费多大工夫就能知道。” 张大美说:“你估计孙国强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鼠目:“如果孙国强正在准备对你杀人灭口,我也不会惊讶。” 张大美:“你估计得还不够充分,因该把你也加入到他杀人灭口的对象里,你怕不怕?” 鼠目:“我怕什么?我要是怕就不会到精神病院去偷你了。” 张大美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害怕,也知道你会为我做什么,可是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什么吗?” 鼠目惶惶然:“不敢想你会为我做什么,也不会去想你会为我做什么,我主要想的是能为你做什么。” 张大美过来坐到他的身边,随即又依偎到了鼠目的怀里,对着鼠目的耳朵轻声说:“我现在惟一能做到的就是把我自己送给你。” 鼠目轻轻搂住了她,双手不含一点欲望地抚摸着张大美光柔的肌肤:“我要的是你的一生,懂吗?我也会把我的一切都送给你的,只要你愿意接受。” 张大美在他的怀里微微颔首,鼠目感到有滚热的液体滑落在他的手上,他知道,那是张大美的泪。 11 和孙国强的谈话让赵宽尴尬、震惊。送走孙国强之后,愤怒的情绪夹杂着无奈让赵宽坐卧不宁。他实在想不透鼠目到底要干什么。这个问题他问过孙国强,孙国强的回答让他难堪:“这个问题好像应该由您的内弟回答。” 根据孙国强的说法,他妻子张大美有精神病,而鼠目利用人家精神不健全,经常去勾引、骚扰人家。后来孙国强把他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医治,鼠目竟然半夜三更潜入精神病院重症监护区把人家的妻子张大美给诱拐了,至今下落不明。不管怎么说,也不管鼠目出于什么目的,赵宽认为这都是无法容忍的卑劣行为。现在让他最感到为难的是,作为姐夫,他对鼠目的影响是有限的,而且这种问题也不适合他这个当姐夫的出面,最好由李寸心出面跟鼠目谈谈,可是,李寸心的病情非常严重,别说让她出面找李寸光谈了,连这件事情都不能让她知道。孙国强作为班子成员,郑重其事地找赵宽谈这件事情,等于把这件事情上升到了政治层面,具有了私事公办的性质,从一定意义上说,赵宽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关系到领导班子团结和分裂的大问题。赵宽踌躇良久,还是决定要干预这件事情,情势也摆在那里,他不干预也不行了。于是他拨通了鼠目的电话,口气严肃地约定晚上在家里跟鼠目见面,有重要事情相谈。鼠目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电话上能不能谈,赵宽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必须面谈,你也必须按时回家。 鼠目虽然对赵宽并不是那么惟命是从,甚至在许多事情上往往还有些逆反,但是作为姐夫、市委书记、他父亲的学生,赵宽用这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对他发布命令实属罕见,他倒也不敢用以往那种半真半假、玩世不恭的态度应付,只好服从命令,郑重承诺下班以后回家聆听赵宽的教诲。放下电话,鼠目立刻想到,赵宽这么着急着找他,八成是跟张大美一事有关,只是还不清楚赵宽对这件事情的了解有多深,抱了什么态度,具体要跟他谈什么。于是安顿好张大美之后,鼠目如约回到了紫苑路3号大院。 家里冰锅冷灶,梨花一直在医院照顾李寸心,家里自然也就没人做饭,赵宽的脸跟家里的锅一样冰冷,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鼠目。鼠目进来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手表,鼠目想尽量把气氛搞得轻松一些,就涎皮赖脸地打趣:“书记,你这是准备开常委会啊。” 赵宽冷着脸说:“寸光,今天你别当我是书记,也别当我是姐夫,就当我是一个同事、朋友,一个你父亲教出来的学长,另外,你说话也别用那种嘻嘻哈哈的方式,我不喜欢。” 鼠目只好自我解嘲:“没办法,你是家里的老大,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你在我面前身份太多了,用哪一个身份我都得听你的。对了,你吃饭了没有?我也没吃,不行叫两份外卖我们边吃边谈。” 赵宽:“还是谈完了再吃吧,这件事情不说清楚,什么东西我也吃不下。” 鼠目:“啥事那么严重?” 赵宽:“你最近在忙什么?” 鼠目:“没忙什么,一切正常啊。” 赵宽出其不意地问他:“正常吗?我看未必。你把人家孙国强副市长的老婆藏到哪去了?” 鼠目万万没想到赵宽会这么直截了当,老脸微红却还硬着头皮抵赖:“什么?孙国强的老婆我怎么知道到哪去了。” 赵宽:“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人家找我要人来了,我相信这件事情孙国强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去找我。” 鼠目舌头变短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道坎儿,要想迈过这道坎,就必须如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赵宽说清楚。赵宽可不会像孙国强那样拿他没办法,到时候国法家规一起上,他鼠目如果不把张大美交出来,赵宽既可以动用司法、行政手段处置他,也可以运用道德、伦理来逼迫他,他如果冥顽不化,肯定会闹得灰头土脸、焦头烂额,在这个家里也会永远抬不起头来。最要命的是,最终张大美肯定也保不住。可是,他又没有做好如实向赵宽汇报这件事情的准备,因为他把握不准如果如实汇报了,赵宽将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更难以预料赵宽一旦知晓这件事情的底细,这件事情将会朝什么方向发展,结果会是什么。无法预知结果的事情总会让人产生本能的畏惧感而踌躇不前,所以,鼠目在赵宽直截了当的攻势面前,本能的反应就是矢口否认:“没有,姐夫书记,我怎么能把人家的老婆藏起来呢,况且还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的老婆,我哪有那个本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么。” 赵宽:“那好,我现在就把孙副市长请过来,你当面跟他说清楚。我告诉你,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想,半夜三更跑到精神病院诱拐人家的病人,你能不留痕迹吗?我们放着公安局、刑警队是干吗的?人家早就把你们的痕迹都取到了,就连监控录像的资料都清清楚楚,现在人家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大大家都难以下台,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然人家早就直接抓你了。” 鼠目懵了,他当然想不到这位身为市委书记的姐夫会用这种办法蒙他,而且赵宽说得合情合理,凭孙国强的声势,老婆丢了,动用公安局刑警队开展侦查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拿到他夜闯精神病院的充分证据也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赵宽接着说:“寸光啊,你身上虽然有些小毛病,比方说有时候玩世不恭,有时候做事任性,可是我从来没有对你的人品产生过怀疑。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很强道德约束力的人,现在我开始对自己的看法产生怀疑了。你应该对我解释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总不至于是第三者插足,利用人家孙国强爱人有精神病,诱拐蒙骗人家吧?如果那样,你就太卑劣了,你还有什么脸见你的姐姐,还有什么资格当记者?” 赵宽的话刺激得鼠目暴跳如雷:“你怎么那么相信孙国强的一派胡言?张大美根本就没有精神病,那是孙国强迫害人家。我也根本没有诱拐任何人,我是把张大美从孙国强设置的陷阱里拯救出来。” 赵宽冷冷地说:“你承认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了?你别忘了,张大美是孙国强副市长的合法妻子,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单凭这一点,你到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无法解释清楚。我现在就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吗?现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立刻把张大美交还给孙副市长,并且向人家诚心诚意地道歉,争取人家的宽容和谅解。” 鼠目让赵宽连蒙带逼此时除了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赵宽说清楚之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横下心来破釜沉舟:“姐夫,你别说那些难听的话了,你要是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那我就从头到尾告诉你,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听到这件事情的真相之后,血压不要升高,心脏不要乱跳,关键是你要还给我一个说法。” 赵宽愣了片刻,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血压升高心跳加速。” 鼠目:“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张大美说她把孙国强杀了,然后我就报了案,刑警队赶到咱们大院,结果啥事情也没有……”接下来,鼠目就把整个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对赵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赵宽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会儿才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鼠目:“当然是真的,我不是作家,是记者,真实是我的生命。” 赵宽长出一口气:“你说的这件事情太大了,我真不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鼠目:“世界上的事情十之八九都不会按照人的主观愿望发生发展,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赵宽:“是啊,是很无奈,可是也得面对,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向任何人说了,到我这儿为止。” 鼠目:“要不是你逼我,连你我都不会说。” 赵宽:“为什么?” 鼠目:“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起码不想由我来告诉你。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准备怎么办?” 赵宽:“这没有疑问,党纪国法在那儿摆着呢,不管是谁,犯到哪一条就按哪一条处理么,这种事情父子兄弟都包不了。” 鼠目:“这我就放心了。” 赵宽:“你放心什么?张大美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把她藏起来?” 鼠目:“我尊重她的意见,眼下最急迫的任务就是证明她不是精神病。” 赵宽叹息一声:“唉,天要下雨,娘要家人,太多的事情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了。” 鼠目:“那就顺其自然。” 赵宽:“也不能放弃主观努力,这才是积极的世界观。好了,要饭吧,你要我买单。” 鼠目:“叫外卖,什么要饭,哪有要饭的还买单的。” “不管什么叫法,也不管天下不下雨娘嫁不嫁人,饭都得吃。你叫饭,我上去挂两个电话。”赵宽上楼去了。鼠目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把海阳市的天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至于这个窟窿会漏下多大的雨来,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1 陶仁贤今天没有上班,昨天夜里她一直陪着李寸心说话,直到李寸心累了,睡了之后才回来。她从李寸心的病房出来之后,经过医生的值班室,便闯了进去,自报家门说她是钱市长夫人,钱市长很关心李寸心教授的病情,没有时间过来,让她看望李寸心的时候顺便问问。医生告诉她,李寸心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如果没有扩散还能考虑做肝移植手术,现在已经晚了,只能化疗维持,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敢下结论。陶仁贤是那种胸无城府的热心人,向医生打听李寸心的病情纯粹是出于对李寸心的关心,外加一点点好奇。听到李寸心的病情已经恶化,她的胸腔里装得好像不是心脏,而是秤砣,似乎病情恶化的不是李寸心而是她自己。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钱向阳让她这样给翻来覆去地干扰,从睡梦中惊醒,问她怎么了,她便把李寸心的病情告诉了钱向阳:“唉,说实话,过去这大院里我就佩服李寸心一个,现在就更佩服她了,对想杀自己的人都能那么宽容大度,这样的人怎么就得不到好报呢。天杀的老天爷真是不长眼,难怪人家都说,好人命不长,坏人祸千年。你说,你是市长,有没有什么办法救她一命?” 钱向阳叹了一口气:“我能有什么办法,别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海阳市市长,就算我是联合国秘书长,碰到这种事也是老母鸡学打鸣,能想不能办的事。你就是再怎么想也没用。好了,你看看几点了,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陶仁贤在钱向阳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难怪你能当市长。” 钱向阳困倦至极,被她拧得没了睡意,气恼地骂她:“神经病,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陶仁贤:“我还有一件你想不到的事情没告诉你的,你听不听?” 钱向阳:“我不听了,我要睡觉,你先攒着,明天再说吧。” 陶仁贤哪里是能攒得住话的人,扒拉着钱向阳告诉他:“你知道我今天送给李寸心的那盆花值多少钱?” 钱向阳:“自己养的值什么钱,睡觉,你觉得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陶仁贤:“值一千多块,这是李寸心告诉我的,她说她很喜欢白玉兰,我送过去的那一盆、那个品种,要一千三四百块呢。” 钱向阳:“真的?她不会是在逗你吧?” 陶仁贤:“李寸心是会拿别人开玩笑的人吗?真话。” 钱向阳:“后悔了吧?难怪今天晚上睡不着,谁叫你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夯货一个’呢,好了,送了就送了,别后悔了,等我有时间让他们想办法再给你弄一盆就是了。” 陶仁贤:“你也太小看我了,对李寸心那样的人,我会舍不得一盆花吗?刚好,她喜欢,我送去了,也算我尽了一点心。” 钱向阳:“既然这么想,那就睡吧,别折腾人了。明天一大早我还得上班呢。” 陶仁贤:“明天我可得休息一天,今天回来太晚了。” 于是,今天陶仁贤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去上班了。尽管今天阳光明媚,她又可以不去上班,可是她的心情却因李寸心的病情而压抑、郁闷。钱向阳上班的时候,她还在补觉,起来了之后,也懒得像往日那样梳妆打扮,草草梳洗之后,站在窗户跟前朝外面眺望,看着窗外生机盎然的花草树木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这位性格外向、热情、爽朗,自我感觉良好,从来不知人间苦难为何物的市长夫人,联想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李寸心,胸中居然泛起了“人生苦短、譬如朝露”的感慨和惆怅。然而,哀伤和忧郁的心情并没有在她心里留存多久,大院里曲延小径上走过的几个人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连外衣都顾不上穿,踢里嗵咙地朝楼下跑,因为,她看到了周文魁儿子周润发,还有赵宽的儿子赵吉乐。 2 鼠目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匆匆忙忙洗过脸吃了一个面包,开着车去接陈律师。他跟陈律师约好,今天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把张大美从精神病院里拯救出来。昨天晚上他跟陈律师跑到康复医院之后,死缠烂打想见张大美一面,人家当然不会让他们见。医生告诉他们,凡是关进了重症监护区的人,外人一律不得探视,探视必须得到亲属的同意,还得经过主治医生的批准。他们问了问张大美的情况,值班医生什么也不说,职业道德规范和医院管理制度都要求他们不能向外人透露病人的病情。鼠目又问,如果病人是被人有意陷害的,根本没有病,那怎么办。医生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怎么可能?不会吧,这种情况我们医院从来没有碰到过。” 陈律师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郑重其事地告诉值班医生:“我是张大美的法律代理人,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张大美精神正常,她是因为要跟她丈夫离婚而给陷害的,你们这种做法是助纣为虐,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医生倒也不是糊涂人,嘿嘿一笑说:“这你跟我说不着,我没有陷害她,诊断也不是我出的,你还是找我们院长吧,这个病人是他亲自收进来的。”随后,任由他们怎么软磨硬泡,人家就是不让他们探视张大美,他们也不可能硬闯进去,只好无功而返。 鼠目开车来到第一律师事务所,懒得上楼,就在车里给陈近南打电话,叫他赶紧下来。陈律师急匆匆夹着他的大皮包跑下来,边走边在嘴里嚼着油条,手里还拎了一袋豆奶,稀里呼噜把豆奶喝干,塑料袋扔到车外面,才钻进车里。 鼠目:“你也真能抓紧时间,见缝插针,你就不能早起来一会?” 陈律师:“我起得够早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得把张大美的材料整理一下,说不定今天要用呢。” 鼠目发动汽车,把车驶上了街道:“人弄不出来,什么材料也没用。” “这不就去弄么?孙国强这家伙也真够毒的,要不是我亲自参与了这件事情,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对自己的妻子下这样的毒手。不就是离个婚吗?至于把人置于死地吗?” 鼠目:“你真的认为孙国强仅仅是因为张大美要跟他离婚而迫害她吗?” 陈律师乜斜了鼠目一眼:“你肯定知道内情,我看你跟张大美的关系非同寻常啊。” 鼠目:“内情倒是知道一些,可是我跟张大美说来你可能不会相信,认识不到一个月。” 陈律师:“一见钟情,几分钟就能定终生,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鼠目:“你小子可别胡说,这是什么时候?别让人家抓了我们的帽子,说我是第三者插足,说张大美是喜新厌旧。” 陈律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关情处,丈夫有情非难堪,情到深处泪阑珊。’你看看你这几天急得那个样儿,要是说你跟张大美就像我跟张大美的关系一样,打死我我也不信。” 鼠目:“现在有很多事情我没法给你说,因为我对张大美有承诺,在她自己没做决定前,我绝对不向任何人提起,如果把张大美救出来了,我估计孙国强的死期也就到了,所以事情远比你能想像到的更加复杂。” 陈律师:“有那么严重吗?怎么说孙国强也是党的领导干部,不是黑社会的老大,难道他还能把我们也给灭了?” 鼠目:“保护自己是人的本能,为了保护自己,谁也难说谁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怕不怕?如果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律师:“现在退出已经晚了,我如果没在孙国强跟前露过面,现在退出还不至于怎么样,我已经正式在他面前露过面了,还把张大美让我转达的威胁恐吓他的话都说了,孙国强如果真的玩邪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早知道事情这么复杂,问题这么严重,我呆得好好的干嘛要接手这个破事儿,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不但是贼船,而且还是一条漏水的贼船。” 鼠目嘿嘿笑道:“你也别太紧张了,孙国强大概不会知道他的事情我都掌握了,如果这一回我们败到他的手里,我倒没什么关系,他把我也不能怎么样,你可就惨了,起码今后第一律师事务所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陈律师:“嗳,有你这样的人吗?把我拉上贼船,反过来又嘲弄耍笑我,你什么意思?” 鼠目:“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跟我还有张大美同舟共济,一往无前,彻底把孙国强摆平才有好日子过。还有一个道理,风险越大的买卖获利越高,如果你这一回在法庭上把孙国强放翻了,你陈大律师的名声将会怎么样?那可就不是海阳市、省里的问题了,你陈大律师就是全国的著名律师了。” 陈律师:“让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的应该全力以赴了,就为了你说的,能成为全国闻名的陈律师,也得在你这个贼船上任凭风吹浪打了。” 鼠目:“这就对了,不敢驶顶风船,就别想钓大鱼,破釜沉舟,哥们陪你风里雨里走一遭。” 陈律师:“这话说反了吧?是哥们陪你风里雨里走一遭。” 鼠目:“不管谁陪谁,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在一条船上,也别说什么贼船不贼船的,我们是正义的,法律和道义都在我们这一边。实在不行,我也得拉下老脸找一下我们家的那位海阳市市委书记,让他出面主持公道,我想我们还不至于也让孙国强关到精神病院去。” 陈律师:“露馅了,露馅了吧?还敢说跟张大美是一般关系?据我所知,你历来对跟你姐夫的亲戚关系回避、避讳,也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端出过这种关系,现在怎么了?为了张大美连基本原则也放弃了?” 鼠目:“你大错特错了,我这是为了你,如果你因为这个案子真的受到孙国强的迫害,我又没有能力拯救你,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被我拉上贼船,束手无策,懊悔终生?我只能扔下这张老脸,为了你拼命一搏了。” 陈律师嘿嘿一笑:“好好好,不管你是为了谁,就凭你能编出这么一套让人感动的话来,我也得陪你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说话间已经到了康复医院,鼠目把车停好,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抖擞精神,向医院办公楼走去。 3 紫苑路3号大院里,赵吉乐跟那个曾经在赵宽家里蹲守的缉毒警察跟在润发身边送他回家。陶仁贤急三火四地冲到了润发跟赵吉乐面前,惊诧不已地问道:“这小子怎么放出来了?没事了?” 赵吉乐:“不是没事了,是取保候审。” 陶仁贤又指着润发的鼻子质问:“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狠?李寸心多好的人,你怎么就能下狠心害她?还取保候审呢,这么严重的罪行怎么能轻轻松松就放了出来?不行,我不服。” 润发让她一顿连珠炮轰得面红耳赤,脸上没了瘾君子的憔悴和蜡黄,倒好像已经戒毒成功,恢复了身体健康。他此时此刻不敢跟陶仁贤计较,低了头一个劲往赵吉乐身后躲。缉毒警察惊诧不已,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只好在一旁旁观。赵吉乐无奈地拦在陶仁贤和润发之间,劝阻道:“陶阿姨,取保候审是符合法律程序的,润发有病,回到家里是为了治病的,违犯了法律有法律处置,你就别为难他了。” 陶仁贤不满地对赵吉乐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一点是非观念都没有?这是什么人?是你的害母仇人啊,如果你妈不是福大命大造化大,现在早躺到骨灰盒里了,你还帮着他说话哩?肯定是他爹周文魁走后门把他放出来了,凭什么政协主席的儿子犯了法就可以放出来。这不行,徇私枉法,我非得告你们去。” 赵吉乐:“陶阿姨,你就别管这件事了,他犯没犯法,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公安局说了还是不算,得由法院判决,所以他现在还只是犯罪嫌疑人,身体不好,又有毒瘾,这你是知道的,取保候审也是没办法的事。并不是说他没事了,彻底释放了。” 陶仁贤仍然喋喋不休:“不管是什么说法,反正我就觉得这么做不对,毛主席说了,不平则鸣,我这一回就鸣定了。” 赵吉乐哭笑不得:“好了好了,陶阿姨,您鸣吧,我可还得执行公务呢,我得去办手续。”然后对润发下命令:“愣着干吗?走啊。” 润发看了陶仁贤一眼,正要走,陶仁贤拦住人家:“别走,我还有话要说。润发,你也别恨我,不是阿姨生气,是你做事情太歹毒了。你李阿姨多好的人?你怎么就能下得了手?你看看,你把人家害了,人家还试图拯救你,为什么?不就是希望给你留一条活路,希望你能改正学好吗?你给我说,你今后学不学好?” 润发低着头说:“我学好,一定学好。不然就对不起李阿姨。” 陶仁贤:“你再说,你今后还吸不吸毒了?” 润发:“我已经开始戒毒了,今后我再也不吸了,我再吸毒就天打五雷轰。” 陶仁贤这才满意了:“嗯,你今后学好了,也不枉你李阿姨救你一场。” 赵吉乐看到陶仁贤告一段落了,急忙领着润发往回走,缉毒警察问赵吉乐:“这老娘们谁啊?说话这么大气。” 赵吉乐:“钱市长的老婆。” 警察吐吐舌头:“真够劲,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她是居委会帮教小组的组长呢。” 4 康复医院,鼠目和陈律师来到了院长办公室,秘书把他们堵住了:“请问你们二位找谁?” 鼠目掏出记者证:“我是《海阳日报》的记者,找你们院长。” 陈律师掏出自己的律师证:“我是第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找你们院长。” 秘书:“我们院长很忙,我给你们通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可能没时间分别接见你们两位。” 鼠目:“我们两位还真得一起接见,我们找你们院长是同一件事。” 秘书迷惑不解:“你们俩是一回事?哦,那好,请你们等等。” 鼠目扯了陈律师一把:“我们不用等了,跟你一起去,今天不管你们院长有多忙,也得先把我们的事情办了再说。” 秘书还没来得及堵截他们,鼠目跟陈律师已经拨开秘书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院长见闯进来两个人,大为惊愕,正要张口质问,鼠目抢先自我介绍:“我是海阳日报社的记者李寸光,笔名鼠目,这位是第一律师事务所的陈近南律师。” 院长挺不高兴,瞪了一眼没能把住关口,此时惴惴不安跟在他们后面的秘书,然后质问他们:“不管你们是做什么的,也不管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都得懂礼貌,不敲门就往里面闯像话吗?” 鼠目:“如果你们家人好端端的让人家给关到疯人院里来了,你可能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律师怕鼠目把关系闹僵了,不但下面话不好说,事情也不好做,就插进来解释:“是这样,我们今天来找院长,是想问问我的当事人张大美女士的情况。” 院长一听到张大美三个字,马上警觉起来,盯着他们俩上上下下看了一阵,那眼神既有点像警察遇见了罪犯,又有点像罪犯碰上了警察:“你们是张大美的什么人?” 陈律师把自己跟张大美签订的代理合同书副本递了过去:“我是张大美的合法代理人,她全权委托我处理她的法律事宜。” 鼠目:“我是张大美的朋友。” 院长仔仔细细地看着陈律师递过去的合同书,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 鼠目:“我们就这样站着说吗?看来院长对礼貌问题也不太讲究。”在鼠目心目中,张大美明明是一个好端端的人,竟然能被关进精神病院,如果这位院长跟孙国强没有特殊关系,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鼠目对这位院长本能就有了仇视心理,言谈吐语也非常不客气。陈律师相对就冷静多了,律师的职业让他养成了以证据来求结果的思维习惯,所以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他不会像鼠目那样感性化地对待院长。看到鼠目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就连忙出来打圆场,再一次自我介绍:“院长,我姓陈,陈近南,第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院长让他们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冷热交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接过陈律师的名片草草看了一眼装进口袋,然后对他们说:“请坐吧,有什么事情慢慢说。”然后就动手给他们沏茶倒水。 鼠目跟陈律师坐下来之后,陈律师捅了鼠目一杵子,悄声说:“我们不是来打架的。” 鼠目没吱声,陈律师对院长说:“据我们了解,我的当事人张大美女士,让你们采取强制手段关进了精神病院,你们对此有什么解释?” 院长:“噢,我们这里是有一个叫张大美的病人,病情比较重,处于狂躁期,有暴力倾向的病人,我们是可以采取强制措施的,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这是法律允许的。” 鼠目:“如果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精神病人呢?” 院长:“这也有可能,但是这个结论得在诊断之后,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陈律师:“既然没有结论,你们怎么就把人家关起来了?你们这是先关人后诊断,我们完全可以追究你们的非法拘禁罪。” 鼠目阴冷地说:“我不是律师,不懂法律,可是我却知道,任何人也没有权力在大街上随便见到一个人说她是精神病,就采取强制手段剥夺人家的自由。如果这样,今后院长您还是最好别出门,我也组织一帮人,见到您就说是精神病,把您绑起来,关到下水道里,您同意我们这么办吗?” 院长这阵也冷静了下来,摆出内行不跟外行计较的样子说:“你们对这件事情可能有误解。我们绝对不会、也不敢随便说人家是精神病患者就把人家关起来的,我们也懂那是违法的。对于张大美,这里面有一点特殊情况。这个常识你们应该知道,那就是,所有精神病患者都不会承认自己有精神病。” 陈律师点点头:“是啊,这跟张大美有什么关系呢?” 院长说:“所以,对于精神病人就有一个直系亲属监护问题。也就是说,精神病人的亲属,可以代诉病情,并且提出强制入院治疗要求。” 陈律师:“但是,对病人的诊断却是你们的责任和义务,你们已经对病人采取强制措施了,如果经过诊断这个人并非精神病人,你们仅仅是凭病人家属的一面之词就强行将人家关押到你们的医院里,你们照样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院长说:“对精神病人进行医学鉴定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避免病人对社会和她自己造成危害。” 鼠目问院长:“你看过日本电影《追捕》吗?” 院长:“看过,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鼠目:“杜秋明明是正常人,犯罪集团为了灭口,就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强迫服用一种摧残大脑的药物,企图把他变成白痴,这样既可以避免杀人灭口带来的后患,也能避免他揭穿事实真相。我想,你们该不会扮演《追捕》电影里的精神病院的角色吧?” 院长愤怒了:“你这是什么话?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张大美他爱人亲自到我们医院来替她求医的,而且,在这之前,张大美确实有在我们医院诊治精神系统疾病的记录,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严格根据精神病诊治程序和相关医疗规定办的,都是有据可查的。你们不管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律师,都没有权力干预这件事情。如果我们有什么违法行为,请司法部门来好了。” 陈律师:“那好,我们先不谈这件事情,我以当事人授权律师的身份,要求跟我的当事人会面。” 院长:“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是监狱看守所,张大美也不是犯罪嫌疑人,不存在律师取证的问题。她是我们的病人,我们是医院,所以我们不可能让你们探视,即便你们要探视她,也得经过病人家属的同意。” 鼠目:“你说你们这里不是监狱,确实不是监狱,但却类似于是黑社会的地下关押所,你们已经犯了非法拘禁罪,如果你们不马上放人,你们将要承担一切后果!” 院长:“对不起,这些话你对我们说不着,张大美是有丈夫的人,她的丈夫是她惟一的合法监护人,如果我们有什么地方触犯了法律,请你们通过司法部门来找我们,律师和记者,都没有执法权。” 话说到这儿,已经没话可说了,陈律师只好发出了最后通牒:“那好,我们将向法院申请真正的精神病专家来对张大美进行精神鉴定,并保留对你们非法行为的追诉权。” 院长:“请便,我还忙,没时间陪你们了。” 陈律师拉了鼠目撤退,话却说给院长听:“走吧,只要他们承认张大美在这儿就好,黑社会在现代、文明下的社会主义国家是不会有生存空间的。” 院长也不搭理他们,叫秘书进来送客。 下了楼,鼠目还不甘心,对陈律师说:“这又不是监狱,我们硬闯一闯他们也把我们怎么不了。起码让张大美知道,我们在外面营救她呢。” 陈律师耸耸肩膀:“你敢闯我奉陪就是了。” 于是两个人打听了重症监护区的位置,一往无前地朝重症监护区走去。 5 孙国强办公室,孙国强正在接电话,电话是康复医院的院长打过来的:“孙副市长,有个重要情况我想应该通知你一下,你接听电话方便吗?” 孙国强:“我在办公室,电话没问题,你说吧。” 院长:“今天有两个人到医院里来找您爱人张大美。” 孙国强:“两个什么人?” 院长:“一个是《海阳日报》的记者,一个是第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陈。” 孙国强:“我知道了,你让他们见面了吗?” 院长:“那怎么可能?这方面医院有严格规定,重症病人就是亲属也得经过院方同意才能会见。” 孙国强:“这就好,这就好,他们还说别的没有?” 院长:“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要求我们让张大美出院,说张大美根本就没有精神病,我们是非法拘禁,那个律师还要到法院申请对张大美作精神病医学鉴定呢。” 孙国强:“你别理会他们,他们没有这个权利,还有,如果他们再到医院找你,你根本没必要见他们,有什么问题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院长:“好好好。” 孙国强:“我爱人的病就拜托你们了,有任何问题,都要先跟我联系,不然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是要找你院长说话啊。” 院长:“这您放心,我担心的是,如果您爱人的病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那我们医院就非常被动了。” 孙国强:“这是我家里的事情,外人插手你别理他。即便我爱人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她的精神有问题是肯定的么,精神方面的问题,你能断定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好了,这件事情你度量着处理,我是全部交代给你了,你可是要对我负责啊。” 院长:“好好好,这你放心,只是如果他们真的申请法院对您爱人进行精神病医学鉴定的话,我们接受不接受呢?” “你们不要接受他们的任何事,只管往我身上推就行了。在海阳,我不相信就凭一个小律师、一个小记者还能搅起多大的风浪来。” 院长:“那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孙国强:“张大美的治疗开始了没有?” 院长:“我们已经开始对她进行药物治疗,每天服用大剂量的镇静剂,但是这种药是有副作用的,正常人长期服用会对大脑产生抑制作用,如果形成惯性依赖,大脑今后对外界事务的反映很难产生兴奋点……” 孙国强打断了他:“张大美不是不属于正常人么?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别有什么顾虑,我是她的合法监护人,你们的治疗方案我不是已经签字了吗?出了问题,有什么后遗症,都由我来负责。” 院长:“好吧,我们一定按照孙副市长的指示办。” 孙国强:“我现在不是副市长,只是病人家属,有什么事情必须经过病人家属的同意,所以,你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我的手机号码你有吧?” 院长:“有有有,您的手机、住宅电话上一次都给我了。孙副市长再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了。” 孙国强:“没事了,谢谢你了。” 6 康复医院,鼠目跟陈律师打听到了重症监护区,来到院墙外面,院墙挺高,鼠目问陈律师:“你敢不敢爬上去?” 陈律师:“高我不怕,从小上房揭瓦,那是童子功练出来的。可是我怕狗,里面会不会养着几只大狼狗啊?我小的时候让狗咬过,屁股上现在还有一块疤,不信你看……”说着半开玩笑地撅起了屁股。 鼠目:“算了吧,臭屁股还好意思让人看,这样,我爬上去,你给我垫一下就成。” 陈律师:“你真的要翻墙头了?里面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如果真有狗,那你可就惨了。我可是让狗咬过的人,一直到现在,我一看见狗,哪怕是小姐太太养的哈巴狗,腿就发软,夹不住尿。” 鼠目:“看你那点出息,还当律师呢。来,你垫着我,我先上去侦查一下。” 陈律师委屈地蹲下身子:“你就穿着大皮鞋往我肩膀头上踩啊?” 鼠目脱掉鞋,踩着他的肩膀攀到墙上朝里面看,陈律师别过脸:“呸,你多长时间没洗脚?熏死我了。” 鼠目上半截身子探出墙头,悄声说:“我天天洗脚,可能是袜子没换,鞋垫也不经常换,有点味道,对不起了啊。我看这样不像养狗了,如果养狗我们这么折腾,狗早就嚷嚷起来了。” 陈律师竭尽全力支撑着他,嘴里唠唠叨叨:“这你可不懂,旺旺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旺旺。沉默寡言的狗是最可怕的,不吭不哈见了你吭哧就是一嘴,不咬下一块肉来不松口,你还是谨慎一些,人没救出来,自己倒得了狂犬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狂犬病是不是也算精神病的一种?如果也算精神病,刚好可以留下来给张大美做伴了。” 鼠目来了个引体向上,坐到了墙头上:“行了,别唠叨了,这儿也不是监狱,我们进去了也不犯法,你把皮鞋递给我,我进去。” 陈律师把他的皮鞋扔给他,鼠目只接住了一只,另一只飞进了院墙。 陈律师:“对不起,没扔好。” 鼠目:“没事,我下去再穿。你记住了,如果我让他们赶出来了,咱们就不说什么了,其他事回去以后再说;如果他们把我扣下了,你马上报警,对了,我外甥叫赵吉乐,在市刑警队,就找他来救我。” 陈律师:“你可要考虑好了,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一失足可成千古恨啊。” 鼠目:“没事,我已经想好了,你就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消息,你就报警。”说完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陈律师在外面摇头叹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婚外恋,两者皆可抛啊。” 7 周文魁家,赵吉乐正在安排润发:“你一定要跟过去一样,脑子里把现在的事情全都抛开。该怎么讲价就怎么讲,如果他们提出来到你们家交易,你不要马上答应,先吊吊他们,跟他们谈谈条件。” 润发:“怎么谈?” 赵吉乐:“这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啊,你就说给你的货价格要低,至于低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把握。” 润发:“我有点害怕,你会保护我吧?” 赵吉乐:“你怕什么,大白天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晚上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还像过去一样,别想现在的事儿,你过去怕他们吗?” 润发:“过去没有什么怕的,就是跟他们买料么,有钱就给货,没钱他们也不会给,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怕了。” 赵吉乐:“你这人倒挺有意思,干坏事不怕,干好事就怕了,没事,我能保证你的安全,还有别的人呢,你看不见,人家暗地里保护你。你就把现在的一切都扔到脑袋后面,就当你急着买料,他们跟你提什么要求,该答应的就答应,装傻,只要给你好处就行,记住了没有?” 润发:“记住了。” 赵吉乐:“那好,我们走吧,你自己走你的,别管我,也别找我,就算看见我也别搭理我。” 吴敏从楼下上来:“你们这就要走啊?吃点东西再去吧。” 赵吉乐:“不吃了,润发你还吃点不?” 润发:“我不吃了,不饿。” 赵吉乐:“吴阿姨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没有危险,现在接触的都是下面的小喽,就是倒卖散货的,没事。” 润发:“妈你就别管了,我没事,我们走吧。” 润发跟赵吉乐出门,吴敏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离去,满脸的惊慌不安。周文魁从楼上下来,吴敏问:“你上班去呀?” 周文魁:“他们走了?你别担心了,没事,有公安局保护着,出不了什么事。对了,家里还有钱没有?” 吴敏:“小钱有,大钱没有了。” 周文魁叹息:“唉,在外人眼里咱们家可能是要啥有啥,住着好房子,坐着好车子,银行里有票子,可是谁能相信,我们家现在是卯吃寅粮。” 吴敏:“你要钱干吗?要是用得不多,我给你凑一凑,可能还能凑个两三千块。” 周文魁:“凑什么,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瞒你了,前段日子她来闹着给孩子要学费,你是知道的。” 吴敏:“我知道啊,怎么了?” “润发是我的儿子,他也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吴敏:“我不是不理解,可是家里确实没钱,你也知道,并不是我不通人情,有钱不让你给啊。” 周文魁:“我不是埋怨你,当时我一来怕她老来闹,影响实在不好,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法过,二来也想到大儿子确实需要学费,没办法,就从老文那个王八蛋手里借了些钱。” 吴敏:“你说的就是那个包工头老文?借了多少?” 周文魁:“4万。我想干脆一次把学费都给他们,省得她今后再来闹事,就一次借了四万。” 吴敏:“我的天,4万啊,拿什么还啊?” 周文魁:“当时老文说得挺好,有了就还,没有了他也不急着要,就是一辈子不还也可以。” 吴敏:“那怎么行?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肯定他让你帮他办什么事情。” 周文魁:“当时我也料到了,可是事情逼到头上了,再说,我想即便他求我办什么事,能办的我帮帮他的忙也没啥,不能办的说明白也就行了。” 吴敏:“是不是他最近追着你要钱了?” 周文魁:“那倒没有。” 吴敏松了一口气:“那你急着用钱干吗?” 周文魁:“比要钱更麻烦,他连着几天追着我让我把新政协大楼的工程交给他。” 吴敏:“那你就给他么,反正谁干也是干。” 周文魁:“你傻啊?新政协大楼是市里的工程,有规划局和城建局管,虽然是政协大楼,我们也根本不能插手。再说了,即便是我们自己管,市里规定所有市政工程都要公开招标,还有一系列的监督、制约程序,就老文那个施工队,连个三级资格都没有,修条马路都抹不平,根本就没有投标资格,他想要工程,到手了也是转包。赵宽上任以来对这方面抓得极其严格,凡是没有通过公开招标的工程,主管领导不管有没有经济问题,一律就地撤职。凡是取得工程的施工单位,一旦查出有转包行为,不但立刻终止施工合同,还要永远赶出海阳市基建工程市场。这些情况老文不是不知道,他追着我要政协大楼的工程,就是因为借给了我4万块钱,觉得我欠他的人情,让我在这方面给他帮忙。” 吴敏:“那你怎么办?还他钱,咱家没有那么多啊。” 周文魁:“算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想别的办法,现在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吴敏:“那你还得抓紧点,别让他反过来咬你一口。” 周文魁:“我怕的就是这,看来,党政干部真不能跟这些私营老板有任何交道,他们跟党政干部交往,没有一个不是想拉人下水,从中牟利的。” 吴敏:“我看着老文那个人还是挺忠厚老实的。” 周文魁:“商场、官场,这两个行当里哪有老实人?老实人进了这两个行当,那就是两个字:找死。” 吴敏:“你说得也太绝对了,你现在心情不好,还是得赶紧想办法,别真的让那个老文咬一口。实在不行就退让一步,帮他想想办法。” 周文魁:“即使我想帮他,也帮不了。盖的是政协大楼,大楼施工和政协根本就没关系,政协只管大楼盖好了往里头搬,你说我怎么帮他?我总不能跑到规划局、城建局要求政协大楼必须让老文他们那个施工队盖吧?即便我厚了脸皮找了人家,人家也根本不会听,好一些觉得我老糊涂了,弄不好马上告诉纪委查我。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有什么办法,摊上这个混账儿子,只能自认倒霉了。这世上天天死人,这个孽种咋就不死?” 母亲护犊子是本能,到了这个份上,吴敏听到周文魁诅咒润发还是难以接受:“你也别咒他了,如果他的毒瘾戒不了,肯定也活不久。都怪我跟润发不争气,给你招来这么大的麻烦,我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我用我的后半辈子给你还债,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如果你还不解恨,那我就跟润发一起死,把地方给你空出来,反正你老婆儿子都是现成的,接回来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周文魁:“唉,我这不也是恨铁不成钢嘛。冷静下来想想,也不能全怪润发,如果我们知道他吸毒之后,不是那么顾及面子,光想着别让别人知道,一味顺从他;而是下决心送他去戒毒,戒不了就不放他出来,如今4万块钱对于我们家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你也别跟着着急了,这件事情我有办法,我先给赵书记打个招呼,实事求是地把情况向他说清楚,万一人家搞我们,起码书记心里有数。” 吴敏:“赵书记能相信你吗?” 周文魁:“现在的问题不是赵书记能相信我不能,而是我们能不能相信赵书记的问题,你觉得赵宽这个人可信吗?” 吴敏:“可信,这没得说。” 周文魁:“再说了,我还给老文打了借条,钱我也没直接经手,一手钱一手借条,都是让我的秘书办的。再退一步说,老文只是缠着我帮他要工程,倒也没拿这件事情说事儿,我这是防他一手,万一他拿这件事情要挟我,我也不至于太被动。” 吴敏:“家里还能凑几千块钱,你先拿去还账,能还多少是多少,也证明我们不是受贿,是借钱。” 周文魁:“家里一点钱都不留不行,万一润发要进戒毒所,也得花钱,总不能真让人家李寸心掏钱给我们家儿子戒毒吧?好了,你好好地帮润发把他的事情办好,别的事情就别管了,我这就去找赵书记。” 周文魁走了,吴敏一个人坐在家里,呆呆的,脸上愁云密布,她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祸不单行。 8 鼠目鬼鬼祟祟地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区潜行,陈律师说得对,这里终究是医院而不是监狱,所以并没有事先想像的那么戒备森严,也没有陈律师最惧怕的恶狗。鼠目来到关着重症病人的房间跟前,为了防止病人发生意外,重症病人的病房都是平房,窗口都钉着铁条,鼠目透过窗口一间间地巡视过去,突然一个窗口冒出一个女人,对着他嘿嘿一笑,大声喊叫:“动物园又来了一只,公的,动物园又来了一只,公的……” 鼠目被她吓了一跳,女病人朝他笑眯眯地说:“我是母的,我是母的。” 鼠目哭笑不得,连忙离开这个窗口朝下一个窗口摸了过去,他从窗口探出脑袋,里面的病人也刚好朝外面呆望,两个人来了个面对面,里面的人对着他龇牙咧嘴,鼠目还没明白过来,一口唾液就吐到了他的脸上。接着那个人就开始捶胸顿足,嘴里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鼠目抹去脸上的唾液,满脸都是那个疯子的口臭味,又惊又气,反过来也朝那疯子吐了一口,疯子反应却非常敏捷,一闪身就躲过了,根本就没吐到人家。鼠目无奈地朝疯子做了个鬼脸,离开了这个窗口,继续朝下一个窗口摸了过去。 这个窗口里面的房间非常安静,鼠目接受了教训,不敢贸然露头,先对着里面轻声呼喊:“张大美,张大美,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应声,鼠目才慢慢探出脑袋朝里面窥测,里面的床上绑着一个病人,病人的嘴里还塞着一条毛巾,看样子这是一个狂躁的病号,正在受到医院的强制诊治。这个病人是仰面躺着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从鼠目这个角度看不清楚性别长相,鼠目的心狂跳起来,他担心这个人就是张大美。他试着喊了两声:“张大美,张大美。”那个人听到喊声,扭过头来嘴里呜噜呜噜地吼叫着挣扎起来,鼠目看清,那是个一蓬头垢面的壮汉,并不是他心目中受苦受难的张大美,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再继续探索,却听到身后有人厉声质问:“站住,你是干吗的?” 鼠目知道自己被看管人员发现了,只好直起身子回过头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电棍的医生站在距他两米处,警惕地看着他。鼠目连忙挤出一脸笑容解释道:“我是来看病号的,找不着。” 医生疑惑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鼠目:“噢,是你们院长打了招呼让我进来的。” 医生:“我们院长打了招呼让你进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门卫也没给我说啊。” 鼠目一看一听就知道,这个医生并不是个明白人,对他临时瞎编的胡话竟然也半信半疑,就放开胆子懵他:“你看看,这是我的记者证,这是我的采访证,我刚才找你们院长想采访一下你们医院对精神病人开展爱心关怀方面的事情,本来你们院长要亲自陪我来,结果临时有事没来成,对了,好像是孙副市长临时找他有什么事情,他说孙副市长的爱人也在这里治疗,让我先过来等他,他向孙副市长汇报一下他爱人的治疗情况马上就过来。” 医生接过他的记者证认真看了看,然后还给他,说:“噢,那你到我们办公室等吧,病区不允许随便进来,这里有一些病人有攻击性,很危险。” 鼠目:“没关系,我不会跟他们接触的,我就是隔着窗户看看,等院长来了他带我参观,你忙你的去吧。” 医生并没有离开,仍然不即不离地跟着他,不过脸上已经没有了警惕。鼠目也顾不上再跟他嗦抓时间寻找张大美。鼠目跟医生对话的声音传到了张大美的耳朵里,张大美来到窗户跟前,果然看到鼠目正在东张西望地四处踅摸,便对他喊:“李寸光,鼠目,我在这里。” 鼠目听到张大美的喊声连忙循声跑了过去,终于在一个装着铁栅栏的窗口后面看到了张大美。张大美穿了一身病号服,面色苍白,精神萎靡,见到鼠目热泪盈眶,激动不已,连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 鼠目扑过去,双手从铁栅栏的空隙伸进去握住了张大美的手:“我一直在到处找你,好不容易才知道他把你关进了这里,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张大美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让他下地狱,你赶快救我出去,我现在就跟你走。” 鼠目:“他们没有虐待你吧?给你什么药你可千万别吃,还记得日本电影《追捕》上的横路敬二吗?你要是吃了他们的药,弄不好就变成白痴了。” 张大美:“我知道,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给我的药我也根本没吃。” 鼠目:“噢,这我就放心了。” 张大美:“你带我出去呀。” 鼠目为难了,他知道现在想把张大美带出去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见到张大美一脸的急切和期盼,只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悄声对张大美说:“这里根本不让人进来,我是翻墙进来的。刚才那个拿电棍的医生问我,我懵他说是他们院长同意我进来采访的,我再懵他一回,看看他能不能相信我。你啥也别说,也别着急,我先试试看。” 张大美听话地点点头,话也不敢说了,似乎她一说话鼠目的计划就会失败似的。鼠目回过身来对不即不离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医生说:“这位医生,你们怎么把我的朋友也关进来了?这是孙副市长的夫人啊,她根本没病,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医生懵懵懂懂:“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医生,我是护士,主要负责这里的安全和服务工作,病人都是医生管的。” 鼠目惊愕:“你不是男的吗?男的怎么会有护士,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男护士呢。既然这样,你把门打开,我进去跟我的朋友坐一会,等你们院长来了我再让他放人。” 男护士说:“这有什么奇怪的,男女都一样么,精神病院里男护士多了。” 鼠目;“好好好,不管你是干吗的,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男护士:“这不行,我可没这个权力,开门必须得医生下医嘱才行。你不是说院长马上就过来吗?那就等院长来了再说吧。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请示一下院长。” 鼠目连忙谢绝:“那就不用了,我还是等等吧。” 他这么一说,男护士顿时警惕起来,狠狠盯了他一眼,转身回到了值班室,开始拨打电话。鼠目对张大美说:“看来不行了,这家伙表面上看着挺傻,其实还是非常奸猾的,一句话没说好就让他怀疑了。不行我就报警,让警察出面处理这件事情。” 张大美已经在这里憋了几天,急不可待地要恢复自由,立刻同意:“那就报警,就说他们非法拘押我。” 于是鼠目就开始给110拨打电话:“喂,110吗?我是《海阳日报》的记者李寸光,我报案,康复医院非法拘押了一名正常人,污蔑人家是精神病患者,剥夺了人家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在现场,在康复医院重症监护区,好好,请你们马上过来解救。” 拨过电话,鼠目便开始安慰张大美:“没事了,我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孙国强就别想一手遮天,陈律师跟我一起来的,他怕里面有狗,在外面等着接应我,你放心,我就是豁出这一百来斤,也要把你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 张大美泪眼婆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着鼠目的手,仿佛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截漂浮的木头。 9 赵宽办公室,周文魁敲门进来。赵宽急忙起身迎接,吩咐秘书泡茶招待。周文魁坐定之后,赵宽问他:“润发回去了?还好吧。” 周文魁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说:“回来了,这个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唉,说实话,我这是硬着头皮见你,我这张老脸真的没地方搁啊。” 赵宽哈哈一笑:“别这样,润发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我听公安局的同志说了,吸毒的人其实很可怜,毒瘾犯了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的细胞就像钻进了蚂蚁,又疼又痒还没抓没挠,简直比上酷刑还难受。到了那种时候,人还能顾得上别的?说到底,润发也是受害者。” 周文魁:“赵书记能这么宽容,我非常感谢。” 赵宽:“对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正确的态度和认识,我就不配当这个书记。” 周文魁:“赵书记,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赵宽:“别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就说。” 周文魁吭哧了两声,赵宽催他:“说啊,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周文魁这才字斟句酌地说:“赵书记,我可能有点麻烦事。” 赵宽疑惑地问:“你有麻烦事?你老周除了年轻的时候,意志不坚定了一回,其余时间都是勤勤恳恳忠实厚道,你能有什么麻烦事。” 周文魁:“赵书记,你别拿我开玩笑了,真的,我可能有麻烦。” 赵宽:“真的?说出来,我看能有多大的麻烦。” 周文魁叹息一声说道:“说到根子上,这件事情跟我年轻时候意志不坚定那一回还真有关系。你还记得我的前妻前段时间找我闹,给大儿子上大学要学费的事吧?” 赵宽:“记得,后来不是说解决了吗?怎么又出问题了?” 周文魁:“当时我想,这笔钱本身也该我出,干脆一次凑够了给她,既显得我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也省得以后她再来找麻烦。可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家别说一次拿几万块钱了,就是拿几千块钱也得东挪西凑。钱都干吗了?除了正常花销,都让润发抽了。这也怪我们,发现他吸毒以后,觉得政协主席的儿子抽大烟,在大院里传出去非得让人家笑话死,所以不敢强制他戒毒,怕动静闹大了让大院里的邻居们知道被人笑话,就盖着捂着,顺从他。那种事就是个无底洞啊,我当时也有一种逃避现实的心理,眼不见心不烦,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交给吴敏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吴敏哪能控制得住润发,刚开始润发还伸手向她要,后来就开始半要半抢,我的工资虽然不低,可也终究是工薪阶层,挣那几个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所以啊,没办法之下,我就跟一个朋友借了4万块钱。” 赵宽敏感地追问:“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 “一个施工队的包工头。” 赵宽:“噢,我明白了,他要挟你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趋势不太好,最近他老缠着我要政协大楼的工程,你知道,这件事情不归我管,就算是归我管我也没办法,他那个施工队资质太差,根本不可能承担这样的工程。我现在担心的是,如果我执意不肯帮他这方面的忙,他会不会拿我向他借钱的事儿要挟我。” 赵宽:“你有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确实是借他钱?” 周文魁:“有啊,我给他打了借条,又是通过我的秘书办的,当时我就留了点心眼,怕以后说不清楚。如果不是怕以后说不清楚,这种事情我哪好意思让秘书出面帮我办。” 赵宽:“你这个心眼留得好”,起身给周文魁的茶杯蓄满水,接着说:“老周啊,你今天给我说的这些,让我想起很多事情。” 周文魁连忙请教:“赵书记您说,我听着呢。” 赵宽:“首先应该肯定的是,你周主席确实是个好同志,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为难到这个程度,充分证明你老周是个为人正派、为官清廉的好同志。另外,紫苑路3号大院这段时间暴露出来的问题,向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后院.我们的后院没有生活在真空里,也没有百毒不侵的免疫力,如果没有坚强的基层政权组织,没有纳入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范围里面,不构筑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管理模式,一旦出现问题,影响和危害都是很严重的。所以啊,我们应该认真吸取教训,彻底改变大院的管理模式,不能再用计划经济条件下政府包办的方式、官本位思想主导下的福利模式来管我们那个大院了。” 周文魁:“赵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常委对大院管理的改革思路我也都了解,我完全支持常委会的意见。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说到底不就是政府公务员,人民的勤务员么。我们有稳定的工资收入,工资也不算低了,如果再像过去那样,门口有武警免费站岗,公共设施维护、大院卫生绿化、甚至家里水电路坏了都让机关事务管理局免费修理,用“三个代表”思想和‘执政为民、立党为公’的原则衡量,这样做法确实不妥。况且,我们作为政府公务员,本身并不创造价值,我们是用自己的服务来取得纳税人的报酬,既然有了报酬,再在工资收入之外谋取超出普通劳动者的好处,本质上也是一种腐败行为。” 赵宽:“你说得对,像我们这一级干部,没有涉及到国家利益的特殊价值,也没有关系到国家安全的特别因素,所以不应该享受特殊的安全保卫和生活服务待遇。这仅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我们的家属如果长期生活在这种特权环境里,对他们的思想教育、作风培养,对孩子们形成正确的人生观没有好处。” 周文魁羞赧地摇摇脑袋:“这方面我的教训是最深的了,我一定牢牢记取这次教训。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如果我们大院早早地就跟别的家属区一样,在居委会的管理和组织下,建立了完善的思想帮教小组、政治宣传员、治安联防体系,可能我们家润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宽:“润发的事情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也并不仅仅是你老周教育孩子的问题,大院长期以来由于特殊的地位,实际上形成了基层组织建设的空白、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真空状态,思想政治教育放任自流,行之有效的群防群治体系没有了,同时,官本位体制形成的管理模式造就了特权意识,所有这些因素对润发的事情都有责任。所以啊,我还得请你这位政协主席理解我,支持我。最近机关事务管理局和紫苑路街道办事处联合搞的3号大院管理改革方案就要完成了,到时候还要发到大院每一户征求意见。根据他们的改革方案,大院以后有些服务项目要自己买单了,机关事务管理局也要逐步退出大院的管理,可能有些同志会有意见,我们市委、市政府以及人大、政协、纪检五套班子的领导同志首先要统一认识,旗帜鲜明地支持改革、投身改革,才能保证改革的路子走得顺畅一些,也才能尽快见到改革的成果。” 周文魁:“这没问题,我不是当着圣人念孔子,当着和尚念佛经。我是真心实意支持赞成改革的,我们家润发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刻骨铭心啊。” 赵宽:“那好,我先谢谢你了。” 周文魁:“我刚才说的那件事情,算我事先给书记打过招呼了,如果万一……” 赵宽打断了他:“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有困难大家想办法,不要太着急了。还有,你这只是自己揣测的,也不一定人家就真的是要拿这件事情要挟你。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要客气,把他的施工队列入黑名单,彻底赶出海阳市。你说的这个人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周文魁:“叫东方建筑工程公司。” 赵宽把这家公司的名称记了下来,然后说:“东方建筑工程公司,牌子亮的挺大啊。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干部队伍中,有多少人就是倒在了这些包工头、私企老板的黄金枪口下面。当然,干部队伍中少数人自身身虚体弱,对金钱、美色和各种物质利益的诱惑失去了免疫力,这是主观原因。但是,不能否认的是,许多包工头和私企老板确实成了我们干部队伍的黑色推手。过去,我们重视惩处腐败干部,对清除干部队伍的腐蚀剂、催化剂力度不够,今后,我们不但要从法律上加强对行贿者的惩处,还要采取市场手段,让那些靠拉拢腐蚀干部谋取利益的人失去市场的入场券,并且要在新闻媒体上公布他们的信用等级,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周文魁:“我完全同意书记的意见,还有一条,今后应该在政商分离方面做一些深入细致的工作,政府公务人员应该严禁跟从商人员发生直接的私人性质的交往,比如,今后凡是商家的开业典礼之类的事情,应该严禁政府公务人员参与。我们政协也准备在这方面做些工作,向人大、政府提出议案,就这方面立一些规定。” 赵宽:“好啊,这很好啊,反腐倡廉不光是党和政府的责任,如果政协和人大也能积极做这方面的工作,那我们就形成了反腐倡廉的全方位机制,好,老周,你这个提议我举双手赞成。” 周文奎起身告辞:“赵书记,我今天跟你谈过之后,这心里敞亮多了,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周文魁走后,赵宽按呼唤铃叫进秘书,吩咐道:“你到机关工会问一下,职工互助基金一次最多可以借多少钱?利息多少?还有,现在基金还有没有钱。” 赵宽的秘书:“这不用问,我知道,最多可以借1万块,时间是一年,利息按银行存款利息的50%计算。钱多着呢,没人借。” 赵宽:“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赵宽的秘书:“你忘了,我是机关工会的群工委员啊。” 赵宽:“这么优惠的条件怎么会没人借钱呢?” 秘书:“好面子呗,借这里的钱,得公示,以便于对基金的使用和去向进行监督。这样一来,谁借了钱,大家都知道了,就谁也不好意思借了。所以啊,我们正在酝酿修改这个条款,应该照顾别人的隐私,借多少钱、为什么借属于个人隐私,过去我们公告的做法不妥,也违背了互助基金扶危解困的初衷。” 赵宽:“那就好,我跟你商量个事情,以我跟你的名义,每人借1万块钱,你看行不行?” 秘书困惑地问:“赵书记,你要跟我向互助基金借钱?你要真的有急用,我还有存款,我先给你拿,堂堂书记从基金借钱,让人家笑话。” 赵宽:“给你说实话,我不是没有钱,可是我家的存款我不敢动啊,李存心随时做手术可能要花一大笔钱,虽然她有公费医疗,可是相当多的药费、保健费是自费的,她那种病到底要花多少谁也不敢说,所以家里那点存款我不敢动。现在政协周主席遇上难题了,我想帮他,却又能力有限,只能想这个办法了,我让你跟我两个人的名义借,不是真的让你借钱,而是为了能多借一些,你借的1万块钱咱们俩私下算账,算是我向你借的。” 秘书:“周主席又怎么了?唉,市领导里头就他们家事多。” 赵宽:“别这么说,家家都有难唱曲,谁家的锅底都是黑的,只不过别人家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而已,周主席家的事情我们知道了就不能不帮,你说,这件事情你愿意帮不?不愿意我就另想办法了。” 秘书:“书记都伸出援助之手了,我还能袖手旁观?帮,一定帮。不过这样帮更好一些,我家里有闲钱,孩子还小,我们两口子都是公务员,收入暂时用不了,我直接借给他2万块钱算了。你是市委书记,我是你的秘书,我们俩同时向基金会借钱,肯定得成大新闻,人家要是当面打听,我们也不好解释,我们能说是为了帮周主席吗?一说人家肯定又要追问周主席怎么了,我们说还是不说?如果人家不问,自己捉摸,那问题就更大了,指不定能编出什么离奇的传说呢。” 赵宽拍拍脑袋:“对,还是旁观者清,我光着急了,没想那么多。你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们俩出面借钱,你们再一公告,是会引起不必要的揣测和议论,那好,如果你真有闲钱,那就先拿出来就救急,算我借的。” 秘书:“你看你书记说的话,什么借不借的,急用就先拿去用呗,放着也是放着。” 赵宽:“借就是借,其实最终还是得周主席还,我只不过转一下手,也算作个担保人而已,借条还是我给你打,然后再让老周给我打借条,咱们按照正规程序操作。还有,既然要保密就好好保密,你可别到处向人家吹牛,说你是我的债权人,到时候让人家说,老赵混到这个程度了,开始向自己的秘书揩油了。” 秘书嘿嘿一笑说:“赵书记,看来你今天心情挺好啊。” 赵宽:“当你发现自己的同事确实是一个好同事的时候,你的心情也会不错。” 秘书:“那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周主席又遇上什么事了?” 赵宽故作严肃,语带双关地说:“隐私,个人隐私,你别想以债权人的身份从我这里打听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啊。” 秘书吐吐舌头:“好好好,我不打听了,那我现在就去拿钱了。” 赵宽:“好好,快去,钱拿来了我给你打借条,咱们也是一手钱一手借条。” 秘书笑笑急匆匆地走了。赵宽无奈地摇头苦笑:“老周啊老周,也不怪秘书说你,你这个家伙家里的事情是有点太多了。” 10 和平大街,赵吉乐像个闲汉混混,朝巷道里头走去,润发晃晃悠悠远远跟着,另外一个缉毒警察远远地跟着润发。赵吉乐看到那个擦皮鞋的没有摆摊,就直接从巷道穿了出去,然后在巷道口蹲了下来。润发走到擦皮鞋摆摊的位置,就地蹲下,在那里等候着。缉毒警察则在巷道口买了一张报纸浏览。润发蹲了一会有点耐不住了,起身朝巷道口走去,经过赵吉乐身边的时候悄声问:“人没出来,怎么办?” 赵吉乐:“过去你来的时候他每一次都在吗?” 润发:“也有的时候不在,不在我就到处转转,然后再回过身来找他。” 赵吉乐:“那就跟过去一样,别急,转一圈再回去看看。” 润发“嗯”了一声,就到街上转悠起来。 果然,不一会擦皮鞋的出现了,赵吉乐示意不远处的润发:“出来了。” 润发倒也懂事,二话不说就朝巷道里擦皮鞋的趋了过去。 来到擦皮鞋的跟前,润发坐到了凳子上,把脚翘得高高的:“咳,擦皮鞋。” 擦皮鞋的把他的脚扒拉下来:“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捣乱。” 润发:“捣什么乱?你不是擦皮鞋的吗?擦啊!” 擦皮鞋的只好应付差事胡乱给他擦起来起。润发:“这就对了,干嘛像干嘛的。这几天一直在吗?” 擦皮鞋的:“在啊,你呢?” 润发:“让局子给弄进去几天。” 擦皮鞋的一哆嗦,停下手问:“什么?你进局子了?” 润发:“是啊,他妈的,他们怀疑我偷东西了。” 擦皮鞋的:“我看你小子也是迟早的事儿。” 润发:“去他妈的,谁能把我怎么样?用不着我说话,他们就老老实实把我送回来了。” 擦皮鞋的:“那倒是,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爹是大官么。” 润发:“带料了没有?” 擦皮鞋的警惕地东张西望,然后看看润发,摇摇头:“没有。” 润发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骂道:“他妈的,白来一趟。” 擦皮鞋的掏出烟,递给他一支:“先抽根这个,别的事再说。” 润发点燃香烟,贪婪地吸食着。擦皮鞋的看着他,问:“怎么样?觉得料足吗?” 润发点头:“还凑合。” 擦皮鞋的试探着问:“公安局没发现你好这个?” 润发:“知道了又能怎么着?你说他们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着?” 擦皮鞋的点点头,再次说:“对对对,我又忘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润发得意洋洋:“知道了就再别问这些废话了,你既然没料,那我也不找你了,我到迪厅看看去。” 擦皮鞋的:“你上那儿干吗?那也没料,最多能弄几颗摇头丸晃脑袋,那不是你这种人用的。” 润发作势起身:“算了,不跟你浪费时间了,不是我不照顾你的生意,是你没料啊,我到迪厅里去,我就不相信有钱还能买不着东西。” 擦皮鞋的连忙扯住他:“告诉你吧,迪厅那种地方,料也是从我们这边进,你从他们那儿拿还得过一水,好了,这个价,拿不拿?” 润发跳了起来:“你们他妈的真把那玩意当黄金了?才几天没见怎么又抬起来了。” 擦皮鞋的:“上次华哥跟你商量的事儿,你答应了又变卦,华哥说了,今后你要货,价钱一律提一成。” 润发:“要是我答应了呢?” 擦皮鞋的:“那就一律降两成。” 润发作出迟疑不决的样子,擦皮鞋的又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你小子真转不过弯来,如果你答应了,你家今后就是场子,按规矩要提一成的,加上价钱上让的两成就是三成,如果你做得好,今后还可以倒倒手,慢慢就成了供货的了,你想想,供货的还能少了料用吗?” 润发作出颇为心动的样子:“可是,可是我怕万一露了,把我爸我妈牵扯进去,那就全毁了。” 擦皮鞋的:“哪能呢,你爸你妈天天上班,只要不让他们知道,你家在那个大院里,你爸又是政协主席,谁敢找你们家的麻烦?万无一失,万无一失啊,再不然华哥为什么偏偏要到你们家呢?他把事情给老板报告了,老板高兴得要命,一个劲夸奖他有脑子,你这边又变卦了,华哥被憋得一连几天不敢在老板面前露面。” 润发:“老板是谁啊?” 擦皮鞋的:“你真笨还是装的?我们的货都是从哪来的?都是从老板那里,你要是跟老板搭上了,今后还愁没料用吗?” 润发:“老板你认识不?” 擦皮鞋的:“我要是能认识老板还用得着在这儿干这个?你要是答应了,今天我请客,白送你一个包。” 润发:“那咱们可得说话算话,今后我的料一律七折。” 擦皮鞋的大为兴奋,连连点头:“这是老板发了话的,还能有假,没问题。” 润发:“看在我们哥们一场的分上,就这样定吧,不过你给华哥说一声,可一定不能把我爸我妈牵扯进去了。” 擦皮鞋的掏出一个小纸包塞给润发:“没得说,把你妈你爸牵扯进去不就等于把华哥跟老板都牵扯进去了吗?他们比你还小心,放心吧。给,这是哥们奉送的。” 润发装作极为兴奋地把纸包小心翼翼塞进皮鞋里,然后说:“再给一支烟,今天的烟里料足,抽着美得很。” 擦皮鞋的马上又给他掏了一支烟,然后说:“你小子啊,今天要是再不来真把我给愁死了,华哥不敢给老板回话,天天骂我,就差把我逼死了。这下好了,华哥在老板面前有了面子,我在华哥面前也有了面子,你小子可不敢再变卦啊。” 润发:“不会了,不信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华哥,我当面给他说。” 擦皮鞋的:“那倒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这一两天我就跟你联系,给我留个电话。” 润发写了他们家的电话号码:“这是我们家的,不对外公开,你小子别拿着乱拨,还有,电话上说事的时候小心点,我可不知道家里的电话有没有监控。” 擦皮鞋的:“不会,政协主席家的电话谁敢监控。” 润发:“如果是我妈接的电话,你就说是我过去的同学,大学毕业了,回来找我玩。” 擦皮鞋的:“我这个样儿哪像大学毕业的,换个名堂。” 润发:“笨蛋,电话上又看不见你这副德行,我妈喜欢我跟那些上了大学的同学交往,她认识的那几个都不怎么样,过去是跟我混的,来了电话我妈不给找人。” 擦皮鞋的:“好好好,我就冒充一回大学生。” 润发:“你给华哥说一声,如果他们要上我们家,一定要打扮得齐整些,别让人家一看就不是好人。” 擦皮鞋的:“这你就别操心了,华哥那派头,西装革履一穿,眼镜一架,怎么看都像大学教授。” 润发:“好了,再卖我一包,我今天带钱来了。” 擦皮鞋的:“好说,就按说好的七折价。” 两个人交款交货,完事后润发也不再说话,起身就走。擦皮鞋的说:“这两天别到处瞎跑,等着我的电话啊。” 润发答应着,起身离去。来到巷道口,缉毒警察摘下耳朵上的监听器,对润发竖了竖大拇指,润发得意地一笑,拦住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润发愣了,赵吉乐已经在汽车上等他了。 11 康复医院重症监护区的外面,陈律师坐卧不宁,在门口转来转去,一会拿出手机,一会又把手机放回兜里,鼠目进去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按照他们的约定,如果鼠目一个小时之内不出来,他就应该给警察打电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陈律师下了决心,拿起手机开始拨号。正在这时候,两辆警车鸣着警笛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直接开到重症监护区停了下来,四五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就拼命地敲门。 陈律师有些懵,自言自语:“现在报警真先进啊,我这电话还没拨,警察就已经到场了。”随即他便明白,这些警察并不是跟他有什么心灵感应,而是另外接到了报警电话,想到这儿,他便急忙凑了过去。 一个警察见他往跟前凑,便问:“你干吗?” 陈律师急忙掏出自己的律师证:“我是第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的一个朋友让他们关到这里边了,我正要打电话报警,你们就来了。” 警察也是个糊涂警察,反问他:“噢,刚才是你打电话报警的?” 陈律师含糊其辞地答应:“是啊,是啊,我正想打电话来着。” 这个时候有人把门打开了,警察们一哄而入,陈律师也随后跟了进去,警察光顾着看院子里面的情形,也就没有顾得上搭理他。 看门的惶惶然地问:“怎么了?你们这是要干吗?” 警察:“我们接到报警,你们这里非法拘禁,到底怎么回事?” 陈律师马上明白,鼠目在里面报了警,连忙说;“对,他们非法拘禁了一个叫张大美的女人,在里面,你们搜一下就知道了。” 警察推开看大门的,冲进了院子。 里面,鼠目还在跟那个男护士计较:“我就不走,警察来了我再走。” 男护士:“那我就向院长报告了。” 鼠目:“你报告啊,院长跟我很熟悉,你不打电话他也会来。” 鼠目的意思是想用话懵住这个男护士,阻止他打电话,拖延时间,等警察来了再说。男护士却是个脑子转动不灵活的人,根本不明白鼠目话里的味道,顺着自己的思路跑回值班室给院长打电话。这个时候警察们已经冲了进来,鼠目连忙迎了上去:“警察同志,你们看,这就是他们非法拘押的人。” 警察问:“他们看管的人呢?” 鼠目胡诌:“他们看警察来了,就跑了,咱们先把门打开吧。” 警察里头也有明白的,带队的警察问鼠目:“你是干吗的?” 鼠目说:“我是《海洋日报》的记者,到这里采访,偶然发现他们非法拘禁的。” 警察来到张大美的窗口,问道:“这个女人就是他们非法拘禁的人吗?” 鼠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她是我朋友,很熟悉的朋友。” 警察问张大美:“你认识他吗?” 张大美也连连点头:“认识,他叫李寸光,是《海洋日报》的记者,我的朋友,我没有精神病,他们把我关到这儿是非法的。” 带队的警察就下令:“把门砸开。” 其他警察正要动手,院长带着几个医生和保安冲了进来,见状堵住了警察,对警察非常不客气地说:“你们干什么?我是这里的院长,有什么事情对我说。” 警察:“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拘禁了这位女士,我们现在要解救她出去,有什么问题你到局里说。” 院长:“你们太不像话了,这里是医院,你们这是扰乱我们的医疗秩序,你们赶快离开,什么非法拘禁?这是我们的病人。” 张大美:“我没有病,是他们硬把我抓来的,快放我出去。” 带队的警察:“听到了吗?砸门。” 院长指挥部下:“你拦住他们,”他带来的医生和保安就围了过来,拦住了警察。院长又对带队的警察说:“你问问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说自己没有病,如果他们承认自己有病那倒说明他们的病好了。还有,这是孙副市长的夫人,是孙副市长亲自送来治疗的,你如果敢把她带走,一切后果由你负责,我这就给孙副市长打电话,让他直接对你说。” 说着就急匆匆地给孙国强打电话,警察见他这个样子,也就不敢再动手,鼠目催促:“你们应该先救人啊,不管是谁的夫人,都应该救人啊。” 院长瞪着他说:“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这时候电话接通了,院长连忙给孙国强汇报:“孙副市长,昨天上午来的那个记者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到了重症监护区,还报了警,说我们对张大美非法拘禁,现在警察都来了,要把人带走呢。” 孙国强:“你别搭理他们,把电话给带队的警察。” 院长便把电话交给了带队的警察:“给,这是孙副市长的电话,你直接跟他说。” 带队的警察惴惴不安地接过了电话:“喂……“ 他刚刚喂了一声,孙国强就开始怒气冲冲地斥责他:“你们要干什么?跑到人家医院里闹什么?是不是要让我请你们局长到医院接你们?” 带队的警察慌了手脚,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跟孙国强这么大的官直接对话,尽管中间隔着空间距离,谁也看不见谁,他却仍然感受到了高级领导无法抵御的威权气势,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对不起,孙、孙、孙副市长,我们是接到报警之后赶过来的,情况还不太清楚,您有什么指示?” 孙国强冷冷地说:“我没有指示,我只有请求,我爱人精神有病,我送她到康复医院治疗,希望你们不要打扰她,更不要破坏人家医院的医疗秩序。” 带队的警察只有连连点头:“是,是,是……”就好像正在面对面接受副市长的指示和教诲。 孙国强对警察说:“你们不要参与这种事情,人家医院也是一级组织,不是个体户,更不是黑社会,为什么不能事先跟人家医院取得联系呢?好了,你把电话交给院长,我跟院长说,怎么办你听院长的。” 带队的警察赶紧把电话交给了院长,孙国强对院长说:“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管理非常严密吗?怎么让闲杂人员进去了?” 院长:“我刚才问过门卫了,他们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可能是从围墙翻越进来的。” 孙国强:“这是非法侵入啊,你给警察说一下,让警察把他们领走。”院长正要对警察传达孙国强的指示,孙国强却说:“算了,算了,不要让警察掺和了,把他们赶走,今后注意加强管理。” 院长:“不过,我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件事情还得请孙副市长处置一下,不然对我们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干扰。” 孙国强:“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们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俗话说,篱笆扎得紧,野狗不能进么。” 院长连连答应着。挂断电话,院长对警察们说:“好了,没事了,你们都看到了,是这两个人瞎胡闹,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警察到了这会儿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听院长的话,马上收队,二话不说就撤退了。张大美一看警察撤离了,知道想出去没戏了,马上爆发起来:“你们这些坏蛋,放我出去,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李寸光,你要带我出去,你要带我出去啊。” 鼠目也急了,拉着张大美的手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我保证……”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起码现在不可能。医院的保安和医生们过来,院长看到孙国强对鼠目他们两个人也没有显示特别的强硬,心里就有些没底,不晓得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一时倒也不敢贸然采取措施,不厌其烦地对鼠目他们说:“你们走吧,别等我们采取强制措施,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追究你们的非法侵入罪,你们好赖也都是有文化有身份的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应该懂得通过正当途径解决,我们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国民党监狱,更不是黑社会的地下看守所,我们也是要对病人负责的,这一次我们就不追究你们了,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干扰我们正常的医疗秩序。” 鼠目对院长说:“我再跟你说一遍,她没有病,很正常,这件事情背后有不可告人的背景,如果你坚持你们的错误,就等于给为虎作伥。” 院长:“有没有病得由我们诊断,你说说看,你说她没有病,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她没有病。” 陈律师:“你要求我们举证是错误的,根据我们跟你们的关系,这件事情适用于举证倒置,应该由你们医院拿出她确实有精神病的证据来,而不是我们。” 院长:“行了,这不是在法庭上,如果到法庭上,该我们举证我们自然会拿出证据来的。好了,别嗦了,你们赶紧离开,不然我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张大美紧紧拉着鼠目的手不放松,泪流滚滚地恳求:“我真的没病,是孙国强陷害我,你们一定要救我出去啊。” 到了这个时候,鼠目也是柔肠寸断,泪水涟涟,忘乎所以,紧紧拉着张大美的手就是不放,一边安慰张大美,一边还跟院长计较:“那你们把我也关起来好了,我也有精神病。” 陈律师见到他们俩这副样子,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在一旁呆望。院长对鼠目说:“诊断精神病有一个重要的表征,越是声称自己有精神病的人,就越不是精神病,真正的精神病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精神病。再说了,我们这里是医院,没有病你想住我们还不收呢。” 鼠目:“你这是什么逻辑?告诉你,你们不放人我就不走。” 院长懒得再对他嗦,对保安和医生挥挥手,保安和医生便冲进来连拖带推,鼠目挣扎着,人家索性把他抬了起来,这些人经常对付精神病患者,对人采取强制措施动作熟练、配合默契,轻轻松松就把鼠目弄到了重症监护区门前,陈律师知道自己如果反抗也是徒劳,只好跟在后面老老实实地往外走。后面,张大美撕声裂肺的叫喊声传了过来:“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你们要救我出去啊……” 鼠目被扔出了重症监护区,铁门关闭了,鼠目跟陈律师呆呆地望着沉重的铁门沮丧到了极点,鼠目发誓一样对陈律师说:“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一定要让孙国强受到惩罚。” 陈律师:“这我相信,但是还是必须按照我说的办,在法律的框架内解决这个问题,今天的结果已经证明了,只有依靠法律才是惟一争取彻底解决问题的途径。” 鼠目:“法律?等到法律解决这个问题,张大美早就让他们折磨成真正的精神病了,还有,警察是不是执法的?我们叫来了,顶什么用?屁用都没有。” 陈律师劝他:“好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吧,在这儿再怎么叫唤也于事无补。” 鼠目仍然愤愤不平,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跟着陈律师离开了重症监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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