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风清扬,美人柔情浑如梦

风情扬虽从不与女子计较,更不与美貌女子斗气,这两掌却也打得他火从心上起,怒向胆过生。霎时间目中精光暴射,杀意尽露,一掌向那女子拍去。 少女双睁紧闭,心中一阵快意,如此死法亦可谓求仁得仁矣。然则临死的刹那间,平生往事一件件如急流般涌过,却又格外清晰,种种得意、失意、喜怒哀乐之感从心底升浮起来,片刻间已如经历了二生,良久过去,全身轻飘飘如在云端。 却听一人道:“喂,姑娘醒醒吧。” 她霍然睁开眼晴,但见那大依然坐在自己对面,嚷道:“怎地我还在这里”风清场一掌拍下,掌至中途便即收住,暗道:“这姑娘死迷心窍,我风清扬何等样人,焉可与她一般见识,这两记耳光权当我多管闲事的惩戒吧,今后再遇有人抹脖子跳河,千万走远些,别自讨没趣。” 心中罗罗咳咳劝了自己一阵,气也平了,脸上也不热了,待见到少女脸上一阵羞红,一阵惨白,两道秀眉忽尔紧蟹,忽尔发舒,胸部颤动不止,还以为是被自已唬着了,愈加自责,见她始终闭紧双眼,方始出声提醒。 风清扬见她醒转过来,心下一宽,叹道,"姑娘,算你对,你说我是登徒子,我就叫登徒子,名字不过是个记号,有甚要紧,登徒子得罪了姑娘,谨向姑娘谢罪。” 站起身来,一揖到地,其意甚诚。 少女楞了半晌,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听他自称登徒子,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风清扬笑道,"阿弥陀佛,太阳可出来了。” 少女讶窄,仰头望天,星月檬陇,何曾有甚太阳,旋即会意,抿嘴笑道:“油嘴滑舌,分明不是好东西。” 风清场见她笑意盎然,面溢春花,月光下艳丽不可万物,心下说不出的喜欢,笑道: “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 少女扁扁嘴道,"坏人都这的说。” 风清场不愿与她斗口,免得又生出是非,笑道,"姑娘金口王言,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叫登徒手,是坏人,这可好了吧。” 少女默然;脸上笑容渐敛,风清场心下揣揣,不知自己文句话又出了甚错,惹得她不高兴起来,忙转开话题道:“姑娘,你家住向处,我送你回去。"此时他日求把这泼辣无常的姑娘送到她家人手中,扔掉这烫手品山芋。 少女惨然道:“这位公子,你是个好人。” 风清扬忙道:“好人坏人都无甚紧要,姑娘家住何处?“少女苦笑道,给你赔罪。"顺势跪倒,即下头去。 风清场忙架住她双臂,道:些微小事,何必挂在心上,姑娘请起。"哪知少女坚不肯起,道:“公子请受我一礼,我不愿死后还欠你一个人情。” 风清扬大骇道:“怎地你还要死?” 那少女昂起头道:“我意已决,公子何苦强加阻拦,而不成人之美,你纵然拦得我一时,又能拦得我一生吗风情场望着她,竟为她秀阵中刚毅的神色吁慑,颓然放开手,茫然道:“这是何苦,这又是为何?"双手发颤不知所措。 少女嗑了一个头,竟也觉太拂他好意,不免歉疚良深,坐好道:“公子这片情我只能带到地下了,他生如有缘,我们再会吧”风清扬胸中大幼,仍不死心,几近哀求道,"姑娘,你不能不死吗?"少女望着他真情流露,至诚恳挚的目光,不禁柔情一动,但转瞬间又宁定如初,侧过头去,幽置道:公子,一个人假如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纵然活着去何生趣可言,况且我当时发誓要与他共生死,他先我而去,我此时死已嫌迟了,焉能苟活世上,这世上没了他,还有甚可留恋的。” 风清场彻底绝望了,心不对这少女却大主钦佩之感,一揖到地道:“姑娘乃至情至性中人,倒是在下多事了。 既然如此,便顺从姑娘之意,我登徒子便为姑娘在此立碑造坟,年年今日为姑娘扫墓上祭,姑娘芳魂有灵,还望常常托梦于我,亦可慰我悬心。"说完,将那柄短剑交还给少女。 那少女听他自称登徒子,险些笑出声,但听他这番话,显是遇到了知音,又感触良深,妙目凝视,几欲泪落,接过短剑,一时竟不能倒刺下去。 风清场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心下赞道:“好个至情至性的刚烈女子,若是我跟雪儿,该死,怎地想到这上头来了。"伸手给自己一个爆粟,忽然想到一事,急道: 姑娘且慢,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可否告知我令你甘愿以死相殉的那大是谁吗?” 少女以为他又来阻拦自己,两手高举,向下刺落,一边大声道:“他叫风清场。” 风清场脑中轰隆隆一声霹需炸开,头皮几欲迸裂,嘶声道:且慢,使不得。"回手一捞,恰好抓住少女双手,向外大力崩去.艘的一声,一道白光疾飞而过,大力带得少女身子飞了过来,风清场双手抱住,凝神一看,唬得魂飞魄散。 但见少女胸口流血如注,衣裳皆透,不意自己出手如此之快,居然还是慢了一步;当下顾不得避嫌,伸指闭了她胸口八道大穴,将她放在地上,撕开衣服,取出金创药敷上,所幸下手得早,剑尖入肉三分,尚未伤到心肺,只是剑创也是不轻。 救下人来,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舞,脑中犹震雷般轰鸣着"风清扬"兰宇,然则此时已被震得木呐,全然不知这三字是何意思。与自己有何关联。 他所携带的金创药甚具灵效,须夷伤口嘶嘶泛起蔓泡,抗血已然止住,那少女幽幽醒转;呻吟两声,风清扬心中大念陶弥陀佛,见少女双睁微闭,气息微弱,但命总是从阎王手中夺了回来,扶她坐起,手贴其背部,输送内力过去。“顿饭工夫,少女惨白的脸上复现血色,睁眼吼道: 你这人和我有甚怨仇,连死都不让人家好好死? 风清扬问道:“姑娘,你说你是为风清扬而死?” 少女喘息一阵,厉声道:“是又怎地,我还以为你也是我辈中人,才告诉你,不想看走眼了。” 风清扬道:“姑娘且莫急,把话说明自再死不迟,不知你所说风清扬是哪个”小女求死不得,恨之入骨,骂道:“放屁,天下便只一个风清扬,哪儿还有第二个,当然是华山少侠风清扬了”风清扬此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直如梦魔一般,茫然道,"若是为他,姑娘不必寻死了,你到阴曹地府也找不着他,他还活在世上,可惜那时阎王爷未必会放你回到阳世来了。” 少女憎然,惊道:“风哥还活在世上?"摇摇头又道,你又在骗我;华山派都为他带孝了,你何苦骗我活在这世上。” 风清扬莫名其妙,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自己何时结识过这位姑娘,更别说情深义重而至以死相殉的地步,这事特也邪门,见少女一双妙目企盼若渴地望着自己,心道,"不管如何先稳住她再说。"便缓缓道,我何必骗你,风清扬当真没有死,日间还在镇上的酒楼喝酒,与几个人打了一架,现正在回华山的路上。” 少女骤然间得此喜讯,犹恐不真,追问道,"真的”风清扬笑道,"当然是真的,过几天你到华山就见到他了,你我既无怨仇,又无交情,我骗你多活几日作甚?” 少女虽然犹有怀疑,却也信了大半,不禁悠然神往,道,"喝酒、打架,还是特的爱闹,他受伤了没有?” 风清扬道,"风清扬是何等人物,哪有人能令他受伤。” 少女感激不尽地望了他一眼,道:“谢谢你,你真是好人?"头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风清扬知道她于绝望灰心之时骤然狂喜,心智耗损过剧,兼且剑创又深,以致虚脱过去。当下将她抱在怀中,把长衣脱下盖在她的胸上,脚下疾点,回到僧舍。 却见僧含中烛火通明,解风危坐床上,见他抱个女人跃窗而入,大感匪夷所思,笑道: “兄弟,你当真一夜寂寞也推不得,偷偷溜出去采花盗柳了。” 风清扬苦笑而已,将少女放在塌上,按她脉跳平稳,知道伤势已然稳住,只消歇息一夜即可。自己亦感虚乏无力,坐到地上,颓然道,"大哥,小弟遇上麻烦了,你快救救我”解风二惊,霍然道,"兄弟.,你莫非真的.遇上倒采花的高手了?"向窗外望了望,又向塌上少女望去,心下揣恐,直欲拔腿便溜。 风清扬啼笑皆非,道:“大哥,这当口你开甚玩笑,你见多识广,替兄弟剖析剖析这事。” 他提起酒瓮,莲喝了几大口,提提心神,才将方才所遇之事详述一遍,问道,大哥,世上怎会有这等事,小弟头都要裂了。可怎地也想不通”解风听得目瞪口呆,桥舌不下,直觉天下事无有奇逾此者,倒与风清场感触相同,沉吟良久,忽然笑了起来,道,"兄弟,这事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不知你甚时风流一夜;种下这祸胎,现下找上头来,不还债怕是不行的。好在慕容姑娘不在,否则乱子可大了,你还是赶紧摆平的好。” 风清扬气道:哪有此事,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解风摆手道:你剑法高超,心肠侠义,这我知道,别的我可不肯保了。其实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这种事算个甚。老实说这种荒唐事愚兄也有过几桩,只不过没人对我特地倾心罢了,还是兄弟的技艺高超,愚兄甘拜下风。” 风清场虎起脸道:“大哥,你再特地说,兄弟跟你恩断义绝。” 解风忙道:“兄弟别急,何必如此,没有便没有,愚兄信得过你,等这位姑娘醒过来,你好生间间她不就结了。” 风清场颓然道,"我正是怕她醒来没法跟她解释,才请你帮我参详参详,我着实怕面对她,将来我怎地交给她另一个我。” 解风不敢再取笑他,同时想起自己的一段往事,不由得悸上心来,哺哺道:“莫非是他们对付完了我,真的要向你招呼了"双手发颤,面上神色痛苦至极。 风清场心中亦不无怀疑,然则细思适才情景,自己夺剑时倘若慢了刹那,自已抱回来的便是具香尸艳骨了,那一剑的力道沉猛凌厉,显是未留余力,若说以此种手法算计自已,未免太也说不过去。苦笑着摇摇头。 解风道:“兄弟,你自己好生想吧。愚兄实在支撑不住,先睡了。” 风清场微微一笑,知他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遭遇,余悸犹存,假托睡觉以免失态。 其时已是子夜,四下里虫声卿卿,不远处一片蛙声如潮,风清场摹地里只感心中空空荡荡,身心飘越,竟尔无处可以附丽,须奥一股悲凉凄枪之意涌遍全身,直欲拔剑起舞,长歌当哭,方可一抒胸怀积郁之气。 嘿的_声,风清扬起身一看,掸床上那位少女秀眉微壁,双阵紧闭,显是睡梦中感到创痛,是以出声呻吟,心中一喜,她既已感觉疼痛,剑创处几条经脉尚未大损,些微疼痛倒无关紧要了。 转头一瞥,另一侧掸床上却不见了解风,不知他何时离屋而去。风清扬登时睬然汗出,倒不是担心解风一去不返,"也不是挂虑他的安全,而是心下惭槐,解风功力已失,与平常人无异,他离塌起身,越窗出去,自己全然不察,十几年的武功不知练到哪里去了,倘若敌人侵入,自己无异是将性命交了出去,虽不是与人比武赌胜,却也栽到家了。言念及此,由顶至蹬,一片清凉。 那少女又呻吟几声,显足痛楚不胜,风清扬见她额上汗出,双拳紧握,心下怜惜不已,摸出一方汗巾为她拭去汗珠,双手微运内力,按摩抚松她双拳。 哪知不搭犹可,双手搭上少女双拳,摩动之下恍如晴空响个霹需,直贯头顶而入,登时心向下沉,沉落下无底深渊,少女双拳竟尔拘挛如鸡爪,筋肉僵滞,已然无法扳开。 风清扬心头电闪:"牵机毒?"他听八说过,中了牵机毒后,便会全身拘挛一团而死,状极惨厉。可此毒一向是皇宫大内专用,用以赐死龙心不喜的摈姬大臣,江湖中从未有人用过。况且此毒中则立发,无药可解,却又不是这等情状,想到这里,心下一宽,额头冷汗却已洋潜流下。 当下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圣人哲训,关好门窗,将少女上下衣裙中衣小衣一并除去,从头发而至脚趾逐一探察,手抚温软玉体、心中却是战战兢兢,如愿薄冰。自骨胳、皮肤、肌肉、筋脉均纲细查察,除了胸部左乳上一处剑创外,了无异状,连破皮、红肿、发青的迹象都没有。 风情扬检视一番后,心中愈发沉重,倒希冀发现有甚内伤外创、足以导致双手筋骨痉挛之状,纵然自己功力浅薄,无能医治,大可求张天师、峨媚净思师太这等高人出手,只消不是立死之人,多重的内外伤均可治愈,可这等无影无踪的病象着实令人束手无措。 他怔怔地为少女穿好衣裙,少女此时疼痛已止。秀眉舒展,长长的睫毛覆盖眼险,双颊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隐隐然若有笑意,娇美艳丽不可方物。风清扬望着那纤秀如水葱的十根玉指.拘挛僵硬如鸡爪,复想至少女拘挛成一团的死状.不由得心中大做,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一人拍他肩头道,“兄弟。莫急。” 风清扬一口鲜血喷出,神智倒清醒许多。回头看时,原来是解风提着一包物事站在身后,欲待开口。解风道: “我看到了,好高明的下毒手法。”面上满是不忍之色。 风清扬讶然道,“是毒?” 解风道,“若是武功,哪一门哪一派的手法能逃过你的法眼。你既检视不出原由。必是中毒无疑,只是这下毒的手法狠煞高明。也太过毒辣。” 风清扬先已料定这少女是中了奇毒,却仍侥幸其万一,听解风一说,是彻底绝望了。饶他身负武林中最高明的武功一一九阴神功,对毒却是一筹莫展,跌足叹道: “这位姑娘年齿尚稚,武功平平,怎会惹上这等高明的使毒大行家?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何人特地狠心,竞尔用如此阴损毒辣的手法?” 解风叹道:“江湖上人心险恶,有些事是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来的,不过我看此事是对着我们来的,这位姑娘不过是红颜命薄,被人作了鱼饵,诱使我们吞钩。” 风清扬楞然道:“鱼饵?此人如此高明,既是冲着我们,直接向我们下手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张?” 解风道:“此人高明之处便在于此,一则向我们下毒未必能轻易授予”反有暴露之虞,此人使毒手法如是高超,想必武功不会怎么高明,一旦泄露行藏,便有杀身亡命之祸,二则他或许另有用意,一时不想毒死我们,却送给我们一道诱饵,我们已然吞之在口,想不听命于他都不成了。” 风清扬听得半明不白,不信道:“谁有这么大的本领,想让我们乖乖听命于他?” 解风道:“你听我仔细给你说,本来我们可以随意躲藏,以你的武功修为,任何人欲跟踪、拦截均属不易,如此一来,我们大可藏在暗处,看清是何人与我们作对。可现下我们却得从暗处走到明处了,而对手却可以洞烛一切,随意而为了。” 风清扬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解风笑道:“你现下是不是即刻就要四处为这位姑娘搜寻解药,寻觅解毒之人?这正是对手逼我们走的第一步棋,江湖虽大,可使毒用毒的门派不外百药门、五毒教两家,余者碌碌,不足为数,可在解药上,对手必然已作好文章,布下机关陷阱,就等我们自投罗网了。” 风清扬至此方始恍然大悟,骇异于人之机心深不可测,若非解风细加剖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些,不由得踌躇道:“那我们怎么办”解风概然道:“兄弟,你真当愚兄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不过不愿无谓的死,莫说这位姑娘对你情深至斯,即便陌不相识,只消叫我们遇上,自是义无反顾,至于陷阱机关、阴谋诡计,我们就闯他,且看这条命交在谁的手上。” 风情扬豪情顿生,道:“大哥,咱哥俩并肩闯一闯,且看是鱼死还是网破。”转头看到那少女双手,不禁毛骨惊然,深知与这等使毒大家斗法,对非武功相争可比,若有疏虞,被人弄得生死两难,较诸被魔教魔尊以吸星大法吸尽精血而亡犹为可怖。 解风叹道:“我原以为这位妨娘玩甚花样,不想却是她被人作了鱼饵,可怜她还蒙在鼓里,这一醒过来不知要难过成甚么样子。” 风清扬一直揣揣不安的便是此事,想这少女性子何等刚烈,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便气也要气死了。见她始终酣睡,脸上天真无邪宛若赤子,倒真希望她一睡不醒才好,心中酸痛,不由得潜然泪下。他双手紧握,沉声道:“大哥认为下毒之人是五毒教或百药门的吗?” 解风见他目中杀机大盛,心下一凛,道:“江湖中精擅使毒的便以这二家为著,使毒下毒虽是小道末技,其中亦天有学问,若非名师高弟,大家巨子,绝难有这般高明手法。” 风清扬点头道:“大哥言之有理,倘若这姑娘一命不保,五毒教、百药门就从江湖上除名。” 解风浑身发冷,虽是盟兄拜弟,但见到风清扬满目怨毒,饱蕴杀机的模样,亦不由得凛然生畏,其师段子羽当年便以辣手之名威震江湖,虽然所作所为不失侠义行径,然则手段之毒令人闻声胆落,至今思之余威几自慑人。风清扬弱冠漫游江湖,身怀九阴真经与倚天剑两大至宝,却无人敢生丝毫邪念便是托赖于他师傅的声威。 各派掌门、帮主对这位天子门生无不恭谨有加,惟恐有丝毫怠慢处,亦皆因此。自己与这位把弟相处虽短,但他一向悯恫儒雅,有若清华高贵的大家公子,偶而锋芒毕露些,亦不过少年锐气,有待琢磨,而今却大动杀机,酷肖师风,五毒教、百药门不免要因此而遭殃,江湖中从此亦要多事了。 风清扬心中也是思绪万千,遥想师傅当年风采,莫说各大门派趋避下风,数百年来与中原武林对抗争雄,始终占尽上风的大光明教亦被杀得落花流水,几遭全歼之祸,何曾有人敢持虎须,不想自己近几月来,庄梦蝶欺之在先,魔教继之以后,现今连百药门、五毒教这等二流角色也敢向自己下手,师傅昔日的名头可快让自己堕尽了。自己著再不思振作,当真愧负思师期望之殷,言念及此,胸中一股郁勃之气涌将上来,舌绽春雷,冲口而出,一阵清啸有若钱塘江大潮铺天盖地,声震数里,直震得鸟飞兽走,眠人皆起,忙忙披衣而起,中屋观看何处来此江水狂潮。 其时已是黎明时分,晨暖透窗,映得风清扬面上红光烂漫,神威凛然,解风亦被这一啸之威震得两耳发麻,心中且惊且喜,惊的是没想到风清扬武功已至此境界,放眼江湖,罕有其匹,喜的是有此强助;则自己复位之望又多了几成。 风清扬胸中郁气尽数宣泄出去,襟怀畅爽,虽数日未得好生休息,精神反愈加旺盛,周身舒适,浑无疲意。 早饭过后,那姑娘依然未醒,解风两眼发沉,到另一间精舍中睡去了。风清扬坐在床边,尚在盘算姑娘醒来后,如何向她大下说词、先则使她不萌死志,次则稍减其哀痛之情,思来想去,一句得当有效的话也想不出来,殊觉人生遭此大难,委实无辞可以宽慰。 转头间,瞥见地上一堆物事,竟是那姑娘埋在地里的一对泥偶,一双极寻常的青布女鞋,—个小小包袱,想是解风夜里出去寻回.欲在这些东西上找出姑娘的身份来历,不知何故始终未说。 风清扬拾起那对泥偶,仔细端详,寻思那姑娘如此郑而重之地将这对泥偶埋在土中,想必有甚深意。 这对泥偶制作极精,非但面目五官酷似生人,发缕、眉毛皆清晰可数,面上隐隐然似有灵光闪动。 风清扬将女娃泥像与那姑娘两相比较,面目逼肖,神态殊无二,只是泥娃是垂誊少女,发式与现下有异,他端详许久,依然想不出自己何时与这位姑娘有过交往。 放下女泥偶,拿起男泥偶来,不禁哑然失笑,这泥偶想必塑得便是自己了,可泥像稚气可掏宛若童子,眉目五官亦仅略具仿佛而己,若非知道这位姑娘心中的情郎便是自己,说甚么也不能对号入座,心下唑唑称奇。 那始娘幽幽醒来,见风清扬把玩泥偶,急道:“放下,不许碰它。”便欲起身来抢,不想身子酸软,竞尔未能坐起,心中气急,咳嗽起来。 风清扬心下一喜,忙将泥偶放到她枕边,道:“别动,你创口刚好,小心扯着。” 那姑娘喘咳愈烈,一口气顺不过来,胀得脸色紫青,风清扬忙将她扶起,在她颈背推拿按摩,有顷方始气顺,她长吁一口气,伸手去拿泥偶,忽觉有异,瞥眼望去,摹然怔住,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面上神色诡异至极。 风清扬虽早知有此一幕,事到临头,依然惊惶诚恐,手足无措。转过头去,不忍率睹。 良久,那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凄厉有如雷鸣,风清扬心头刺痛,耳鸣眼花。那姑娘嘶声道:“我的手,我一我的……手怎么了?” 风清扬忽生急智道:“姑娘莫急,你受创太重,经脉有损,在下用盘龙曲风之术为妓娘接续上了。十指曲盘正是此术关键,七七四十九天后方可舒开。否则始娘两臂怕落残疾。” 那姑娘将信将疑道:“真的?你没骗我?” 风清扬佯笑道:“我骗你作甚?都是你性子太急,话未说完便寻死觅活的,若非在下会几手三脚猫的玩艺,姑娘可见不到这世上的日头了。” 那姑娘放下心来,忽然晕红双颊,羞涩道;“多谢公子了。” 风清扬计已得售,心下甚喜,却怕言语之际露出马脚,忙道:姑娘伯是饿了吧,我替姑娘取饭去。”转身出房。 到得院中,死自后怕不已,心头抨评乱跳,倘若被姑娘得知实情,真不知该如何了局。 解风从屋中跟了出采,苦笑道:“兄弟:你这一招能撑几时?纸包不住火,终有瞒不下去的一天。” 风清扬道:“涯得一时是一时,若是寻不到解药,她也没几天活头,能骗得她安心人士,也是功德无量。” 解风见他神色凄楚,两目含泪,劝道:“兄弟也不必太过伤心,这姑娘所中的是慢性剧毒,想来不致发作太快,本月十五乃五岳各派联盟之日,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祝贸,以数百位高人异士之能,未必便解不了这区区小毒。” 风清扬闻言,登即心开目明,拍手道:“我怎地忘了此节,有少林方丈、武当掌教、峨媚掌门这些高人,还有甚办不到的事。喜笑颜开地取了粥来,喂那姑娘吃下,姑娘娇羞不胜,但双手团挛,实是无法自理,只得红着脸喝了碗粥。 寺中有一辆马车,风清扬将那姑娘抱上马车,与解风坐在前面;扬鞭催马,向华山进发。 大车疾驰数日,已进华山地界,路上武林中人逐渐多了起来,客栈、饭店皆人满为患。 解风叹道:“五岳结盟,果然惊动武林,有许多数十年未出的名宿高人也静极思动了。” 风清扬全副心思放在车里的姑娘上,对过路行人未加注意,兼且一向少与武林中人交往,纵然注意也认不出几人,听了解风的话一怔,说道:“五岳结盟旨在联手抗魔,这些隐居已久的的高手出来凑甚趣?” 解风笑道:“他们哪里是清高自持,甘心归隐,只不过是尊师段大侠当年锋芒成盛,这些人自付不是对手,有的爱惜羽毛,惟恐堕了名头,有的畏祸自重.闭门不出,名为归隐,实则是龟缩,这几十年的日子伯不好过。而今见尊师真的坚隐不出,他们倒耐不得寂寞,颇思东山再起,有番作为了。” 风清扬听他随口道出几位世家子弟的名号,亦无心理会,掀起车帐,向里望去。 那位姑娘数日来一直昏昏沉睡,据解风推测,她所中的奇毒乃是渐渐消耗人的精血体能,到得死时怕只会剩下一包皮和骨头了,所幸筋脉拘挛的情状没再继续,但气力却日减一日,近两日来若非风情扬隔几个时辰便为她输注一次内力,鼓动气血流动,此时大概已是半个死人了。 风清扬和解风均有满肚子话要向这位姑娘询问,却也只好免开尊口了,而预期的拦截、袭击等等俱无,看来那位神秘的幕后人耐性也是一等一的。二人愈行愈是心情沉重,对方下手愈晚,准备得便愈是充分,发动之时想必是雷霆一击,令人掩耳不暇,风情扬武功虽高,要想护得两人周全,也殊无把握。 天色已晚、风清扬不愿投宿客栈,以免被宵小之辈所乘,回旋余地太小,则难以脱身,野外空旷,独孤九剑八面威风,纵有强敌攻袭,亦可自保有余,缓绳一抖,驱车轻向路旁的一条小路,意欲寻所荒庙古刹存身。 行出不远.忽听得前面打斗声急,人声掺杂。似有多人群殴,风清扬心下一喜,暗道: “等了多日。正点子总算出现了,且看是何方高人?”扬鞭催马,疾驰过去。 只听得“啊呀”“嗡啪"之声中,夹杂着五人赐骂之声:“你奶奶的,臭化子、敢在葛家太爷头上动土。”“你家太爷几年没在江湖走动,小兔崽子以为江湖没王法了。”二哥,你特多话作甚,多杀几个臭化子为公子爷报仇是正经。”“三哥,你这话大有语病,不是多杀几个,而是杀尽臭化子。"争执声中,嗡嗡之声不断。 风清扬楞然,寻思:“怎地是这五人?” 解风也是讶异之至,不知何人如此胆大,竟扬言灭了丐帮。 风清扬微一沉吟,已知端的,运气扬声,喝道:“是葛大叔,葛二叔……葛五叔吗?丐帮是自家人,快些停手。” 解风一听他喝出这五人来,登即恍然,心中却又诧异;“这五人久已不出江湖,怎地在此露面,再者这五人手上功夫平常得很,纵是遇上自己帮中寻常一般弟子,也不能打得这般有声有色”他不知前面是自己这面的弟子,还是庄梦蝶一方的,是以并不出言喝阻。 四马飞驰,转瞬即至,但见空旷的平地上,百多人围着五人死自酣斗不止,圈中五人身躯雄伟,膀阔腰圆,身形闪动之际,便有下二名攻到身旁之人被抛掷出来,手法精熟。 这五人正是昔年追随段子羽摩下的葛氏五雄,段子羽喜其朴初,全无机心,收留身旁加以调教,时时听他们浑话连篇,亦足以解颐,退隐之后却将他们留在中原,虽未明言,却是留作他日风清扬之臂助,是以传授他们一套五人合击之术。 五兄弟年近半百,本非习武的年龄,但这五人根基扎的倒也不坏,一得段子羽这等百年罕遇的武学大宗师细加指点,自是突飞猛进,数年之间,武学进境已与昔日益然有别,全非昔日之阿蒙了。他们五人视段子羽有若天人,段子羽交待下来的事,哪有不全力以赴的,十数年里,便在撞关附近的段子羽故居中精修苦练,均觉若不练得炉火纯青,未免有负段子羽之雅望,是以江湖中便没了他们的踪迹,江湖中人还以为他们随段子羽隐居昆仑了呢。 风清扬原是任在段子羽府上的,与这五人熟络异常。 段子羽归稳后,风清扬被师兄们接到华山习武,但段府故宅原是留绘风清扬的。葛氏五雄便成了风清扬看家护院的老仆。其实段府早已成为武林禁地,大内皇宫有人敢闯,可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望着庄外高悬的六大门派合送的“武林第一家”的金字牌匾,亦要远望遂巡,转身逃命的。 却说解风站在车上,见人圈外站着二十几佼高矮不等、服饰齐整的人,对这场大战袖手旁观,想是自持身份,不屑与五雄交手过招、再见圈中、五六十人结成打狗阵,服饰也是一模一样,圈外横七竖八躺了二三十人,显是被葛氏五雄抓住后点了穴道又抛出来的,心下骇异,本帮打狗阵虽不若少林寺的大罗汉阵、武当派的真武七截阵,却也是一等一的阵法,阵成之后,尚无人能脱阵而出,即便在阵中支持个把时辰亦颇为不易,不想葛氏五雄酣斗多时,竞尔不落下风,五六十人只在五人身外一丈开外游走,稍有侵近便落入敌手,不免点穴、抛掷之运。 只听葛氏五雄“呀”“哇”地乱跳乱叫,神情喜悦不胜,一人道:“大哥,是公子爷的声音。”另一人道:“啊哈,不是公子爷是谁,旁人谁敢叫咱们大叔、二叔…… 五叔的。”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道:“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平白无故的,人家叫咱们大叔、二叔的作甚?”一个粗声瓮气的声音道:“老四.你这话贰也无理,公子爷叫咱们大叔、二叔的,那是给咱们脸上贴金,若是旁人叫咱们大叔、二叔的,岂不是要和公子爷比美,那还了得,老子非一手捏死他不可。”最后一人接声道:“是啊,想咱们葛氏五雄响当当的字号,江湖小辈见了咱们,谁不尊称一声太爷,还是大哥德高望重,年老成精,出言如金,如假包换,不服就捏死他奶奶的。” 圈外之人听他们一派胡言,既感匪夷所思,亦复忍俊不住,哄然大笑,适才风清扬一声大喝他们是全听到了,只是不知发话人是谁,但人家既言明是自家人,便伯事有误会,一个矮矮胖胖的人手中旗一摇,攻势登缓,只是困住五雄,五雄争辩正急,亦无突围而出的打算,双方倒是相安无事。 那矮矮胖胖的人一见解风站在车辕上,登即飞身过来,轻功身法甚佳,与他的身材颇不相符,拜倒在地道: “帮主,是您老人家吗?”言下硬咽,竞尔不能接续。 解风跳下车,扶住他道,“君集兄弟,哥哥险些见不到体了。”言下也是心情激荡,不克自制,一路千里亡命,生死之域—线之隔,而今见到自己的心腹,总算自保无虞了,回首前尘,恍如隔世,他功力失去后,定力大减,不禁涕泪交流,埂咽出声。 那百多位人轰然一声围了过来,齐地拜倒车下、风清扬忙不迭飞身跃起相避,免有受礼之嫌。 身未落地,却被五人抓住,五人分执四肢,一人捧着脑袋,似要将之五马分尸似的,风清扬叫道:“五位大叔,是我。大叔们的功夫又长进了许多。” 五人得他一言相赞,固是喜悦,但均以为他是已死之人,此时骤然得了一位生龙活虎、完好无损的公子爷,直如天上掉下来的活龙,哪肯舍得把他施下,口中哇哇乱叫,将他额来倒去,就着苍茫夜色将他看今仔细。 葛无病道:“直娘贼,这些瘟死的东西,硬咒公子遇难了,累得我们兄弟哭了三天三夜,这才一路上杀尽该死的化子而来。” 葛无痛道:“大哥这话可有缴漏,前两日咱们见到两,个化子便没杀,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望风而逃是真,杀尽云云便名不副实了。” 葛无病浓毛一轩,刚要反驳,葛无伤抢着道:“不对,那两个化子又者又病,葛氏五雄手下,向来不杀者弱病残、无力还手之人一“葛无灾道,“是啊,咱们要杀伸手便杀了,留而不杀叫作不杀之杀……” 五人争辩声中,风清扬手足首领方得自由,从五人手中溜将下来,心下却是尴尬异常,从五人的言语中,依稀得知,这五人不知怎地在庄内也听到了传闻,一怒之下见化子便杀,意欲到凉州与丐帮首脑一决生死,其意虽嘉,于解风面上不免难堪。忙岔开道:“五位大叔,你们怎地和这些人又起争执?”他见这些人衣衫光泽,以葛氏五雄的智能,绝想不到是丐帮中人。 葛无病道:“公子爷有所不知,我们兄弟一路杀来,真化子都逃得远远的.可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偏要装成假化子,这不摆明了与我们兄弟过不去吗。” 风清扬奇道:“假化子?” 葛无痛道;“是啊,我们兄弟一看就大为光火,问他们是不是故意和我们作对,这些假化子横得很,理都不理,结果我们兄弟也不管真的假的,就打了起来。” 葛无伤道:“怎的没管,就是不知是真是假,才没要他们的狗命,否则早将他们撕成五块了。” 风清扬游目四顾,却见周遭果然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人,先还以为丐帮中人急于与帮主会面,无暇为他们解穴,不料过了良久,依然无人为他们解穴,直感匪夷所思,微一思付,已明其理。 原来段子羽所传五人合击之术甚是阴毒,出手便拿人头面四肢,只消一人得手,被拿之人便身非已有了。五人拿住之后,此人四肢头面要穴便被制住,要五人分尸还是留其活命全凭五人之意了。五人点穴手法各异,下手时力道之阴阳刚柔更是干变万化,诡异难测,旁人殊难解开,这是段子羽从峻峭派的七伤拳理中悟得,分授五人,五人昔年深受其苦,而今以此术制人,当真太快其心,令人身受万般煎熬如入十八层地狱,偏生又叫喊不出,可谓歹毒之甚,至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圣训,这五人当然是从未听闻。想必丐帮诸高手为这些人解穴不成,反更增其苦楚,只是罢手。 言念及此,笑道:“五位大叔,这些人是我义兄手下,还请为他们解开穴道吧,解穴点穴的功夫小便可远不如五位大叔了,说甚么也解不开。” 五人齐声道:“那是,你剑法拳脚内功是无人能比的,这点穴解穴的功夫还得练上几年才赶上我们,葛无病似觉如此说法对公子迹近不尊,忙道:中其实稳去差也差不了几分几厘几……”他还想说的再接近些,却想不出词了。其余四人亦是张口结舌,苦思不已。 风清扬忙道:“大叔不必谦光,点穴一途小侄甘拜下风,还请五位大叔一展神功,让小便开开眼界。” 五人欢天喜地,争先恐后地跑过去,将地上人逐一抛起,抓在手里,解开穴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缓慢.惟恐风清扬看不清楚,解开穴道的人痛楚甫去。心力交疲,躺在地上一时竞不能起来,几名时候稍长的人已然虚脱过去。 丐帮那面百余人怒目而视,眼眺欲裂,恨不将这五人乱刃分尸。只是见风清扬喝住五人,五人又为本帮弟子解穴,全无敌意,况且知这五人实是了得,所使手法更是从所未见,心存忌惮,只得静观其变,风清扬名头虽响,这些人却不识得.竟不知此人是何来路。 风清扬见地上人委顿不堪,心想如何也要全丐帮的面子,飞身过去,逐一拉起,拉手之际,输力过去,这些人均感一股热流涌入,直如醒酗灌顶,说不出的舒适通泰、烦恶疲殆之感尽去.躬身道谢。 解风眼力老到,忙叫道:“兄弟,叫他们歇息阵子便是,不可太耗内力。” 葛氏五雄也看出门道,忙道:“公子歇手,看我们兄弟的。”手下不停,解穴之后,续拍一掌,随手一抛,那人腰挺腿健,落下地来精神突变,旁观众人尽皆骇然,不意这五个浑人内力也如此了得,这一场栽得也不算太冤。 解风道:“兄弟,我来给你引见引见我的好弟兄。” 风清扬手下没了生意,见五雄解得熟极而流,正思如何与丐帮中人解释。听解风喊他,便移步过去。 解风拉着他的手向众人道:“各位好兄弟,这便是我新结拜的兄弟,华山风清扬。” 众人登时耸然,不禁窃窃私语道:“啊,他就是风公子。”“原来是他,怪道如此了得……”解风朗声道:“本座数遭太难,是风公子出手救下,承他不弃,在本座四处亡命、生死难料之际认我作盟兄,不止本座面上有光,也是我丐帮之荣。” 众人刷地跪倒一片,齐声道:“公子大思大德,敝帮存段俱感。” 风清扬跪倒还礼不选,惶然道:“不敢当,众位兄台请起。” 解风笑道:你是我兄弟,又是我救命恩人,受他们一拜亦无不可,不过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纷纷站起,抖去膝上泥土,解风拉着那矮矮胖胖的人道:“兄弟,这位便是我丐帮首席护法侯君集。” 两人拱手见过,互道久仰。 风清扬见此人矮矮胖胖,有如土拔鼠模样,几支火把照映下,满面红光,大显富贵之气,乃是一标准不打折扣之富商豪贾,若与破衣鸽结、面黄肌瘦的丐帮形象有甚关连,已是匪夷所思,兼且身任丐帮首席护法,更是不可思议。 再向其身上瞧去,不禁笑出声来,暗道:“难怪几位大叔说他们是假化子,实是不伦不类。” 解风奇道:“兄弟;你笑什么?” 风清扬拱手道:“大哥莫怪,这几位兄台的法服…… 解风凝神望去,也险些笑了出来。只见侯君集身上所穿乃是各色锦绸丝缎剪成条块状拼凑而成,哪里是丐帮法服,倒象是孩童穿的百家衣。 侯君集大是尴尬,笑道:“风公子见笑了,兄弟们出来得急,一时搜罗不到破旧衣裳,只好想个笨法子,临时凑合凑合。” 其实以他之财力,破衣万袭也是举手立办,只是这些人虽属丐帮,却未穿过一日破衣,更未托钵要过一次饭,平日居奇赢积,银钱充裕,的确是席丰履厚,此次虽接密令集结出征,又要表明自己的身份,可若让他们穿别人穿破的破衣烂衫,如何能够,单那股臭味已足以令他们作三日呕了。 侯君集遂想出这一变通法子,只是手下裁缝们不知何意,只道这些老爷们想要斗彩,个个抖起精神,各显本领,条块格播得花样繁多,异彩纷呈,穿在身上更是花团锦簇,愈见精神,只是与丐帮牵连一起,便使人笑不可耐了。 风清扬逐一与那二十几位等级不一的护法见面,法服自是相同,只是花样有别,但见这些人个个身形端凝,两目精光湛然,内力大是不弱,身负艺业自是可想而知,又不禁为他们叹息,假若解风不遭此厄,这些人岂非要没没而终,空负一身武艺而无用武之地吗?思之骇然。葛氏五雄好生不耐,只盼风清扬过来与自己叙叙离情,哪知他与这些不知真假的化子歪缠,如同作戏,焦急不忿之色溢于面上。 解风招呼道:“五位兄台既是我兄弟的好友,何妨一同过来叙话?” 五人正感焦躁,听他之言怒不可抑,葛无病道,“他叫我什么”葛无痛道:“这还其次。他叫公子什么?” 葛无伤道:“他叫我们兄台,叫公子是兄弟?” 五人选哇大叫,道:“好东西,敢占我们的便宜。”五人跃起身形,摹地里将解风抓在手里,道:“兔崽子,撕了你。” 旁边众人骇然失色,齐声大叫。谁也未料他们忽起敌意,出手又没半点儿肤兆,均是出手不及,解风功力已失,纵是功力未失时欲躲开这全力一抓也无把握,自是应声人手,眼见被撕裂五块,冗自不明何故。 风清扬疾喝道;“快放下,这是我大哥。”候然出剑,.点向五人手腕,心下却也忐忑,不知这一剑能否阻住五人下手,饶是他定力如山,出剑之时,手竞尔有些发颤。 众人惊叫声中,五雄齐地松手向后跃去。 解风粹遭变故,当此生死一线之际,亦唬得魂飞魄散,双足落地两腿微微发抖,说不出话来。 风清扬汕汕收剑,大是困窘,五雄追随师傅日久,又是江湖上久已成名的人物,自己幼时最喜与这五个大伴玩耍,若要当真摆出公子架子来,训斥他们一通,实觉于情于理不合。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摆了解风一道,于丐帮面上太也过不去。只得油消道:“各位休怪,我这五位叔叔最爱与人闹着玩,我以前便常被他们抓在手里,抛上抛下的。” 丐帮二十余位护法无不怒气填鹰,目注解风,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将这五个动辙撕人的怪物乱刃分尸,纵然得罪风清扬和华山派也是在所不借了: 解风片刻间便即宁定,笑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五位叔叔乃是名闻江湖的大英雄。 五雄听他见风转舵,不称“兄台”改称“叔叔”,先是一喜,旋即又是一怒,作势欲止,风清扬见机较快,身形一晃,已然拦在解风身前,然则五雄一听“大英雄”三宇,登时眉花眼笑,原已不大的三角眼早眯成一条缝了,齐声道:“小子有见识。” 葛无难细声细气,极促作态道:“大英雄是不敢当的。”脸上一红一自,有如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众人哄然大笑,心中怒气亦渐平,均觉与这五人斗气实在有失身份,侯君集在旁凑趣道;“当得的,五位若非大英雄,江湖上还有谁敢称雄立万。” 另四雄也不解道中“是啊,老五,我们怎当不得大英雄三宇?” 葛无难道:“我们恩公段大侠是天下大英雄,对不对?” 众人异口同声,应道:“对。”这一点倒是无人有异议,段子羽被公认为武林第一高手,“大英雄”三宇当之无愧。 葛无难又道:“我们公子是天下小英雄,对不对?” 众人又异口同声,哄然应道:“对。”只是不解英雄何来大小之分,均竖耳谤听。 葛无难又道:“我们虽然也英雄了得,那是众口一辞,众望所归,众志成城,招之不来,挥之不去的……” 众人不待他说完,便击掌应道:“是。” 葛无病先前还细声细气;有些心怯,待见众人喝采连连,渐渐心雄胆壮起来,续道,“我们兄弟说甚么也不敢争恩公和公子的位置,是以大英雄不敢当,小英雄不敢当,不大不小中英雄吗,那自是非我们兄弟莫属了。” 众人此时方始明白,他绕了俗大个弯儿,原来是要争这个中英雄的位次,齐声应道,“对,五位乃是当之无愧,不得不尔的中英雄。”腹中窃笑不止,只是谁也不敢笑出声来,生伯又惹恼了这五位不大不小、不老不少的中英雄。 风清扬和解风相视芜尔,五雄本相一露,倒把众人适才的怒气尽皆驱除,双方的梁子自是就此揭过,如此了局,实属最佳。 解风道:“五位中英雄。” 五雄喜笑颜开,答应之不暇,仿佛人人拾了个金元宝似的。 解风道,“适才小可言语中并无得罪之处,不知何处得罪了五位中英雄。说小可占了五位中英雄的便宜,小可愚钝,还望不吝赐教。” 葛无病道:“喂。我们兄弟向来是只管抓人撕人,从不教人的,你小于特的乖,我们便不吝赐教了。本来普天之下,只有恩公和公子在我们之上,可你不识好歹,居然先和我们称兄道弟,又自称是公子大哥,那不是排在我们之上了吗?这实属大逆不道,十恶不赦……总之是该死该撕的。” 解风方始恍然,不想与风清扬结拜一场,险些招来分身之祸,点头道;“小可明白了。” 众人无一不是久经江湖、世故练达之人,听了这一篇歪理,只有相对苦笑,均感匪夷所思。 风清扬笑道:“大家闹了一场:想必肚子都饿了,咱们还是边吃边聊吧。” 侯君集道:“可是我糊涂了,弟兄们,摆宴为帮主、风公子还有五位中英雄接风洗尘。” 虽在荒野之上,侯君集依然不失豪富的气派,十余辆的大车中,满载着一应日常用具,美酒、鲜果、各类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近百名武士支案搭台,砌灶生火,须爽之间十几桌丰盛佳看已然粗备,侯君集尚连称“简慢”。 风清扬看得瞳目结舌,如此排场恐怕除武当派外,尚无哪家门派摆得出,可武当派每年有永乐大帝朱核的香火银供着,弓帮一个穷哈哈居然有如此财力,先前虽听解风讲过,可亲眼目睹,依然叹为观止,直感匪夷所思。 葛氏五雄可不管甚么主宾客仪,高踞案首,手撕口嚼,捧坛喝酒,襟衫淋漓,吃喝得不亦乐乎。 风清扬心中一动,转身走向大车,解风也失声道: “糟了,怎地忘了这小妹子了。”跟着走近大车。 风清扬将姑娘抱出来,但见她鼻息微弱,面白如纸,四肢冰冷,显是又到输气之时了。 风清扬抉她坐好,一掌贴背,输送内力过去。解风道:“兄弟,我这里内力过得去的还有几位,让他们为你分分劳,这几日你照顾我们一残一病,成煞辛苦了。” 帮主令下,丐帮众护法自是人人踊跃,风清扬笑道: “小弟对这姑娘内力脉络较为清楚,若换旁人怕要多费手脚。” 侯君集问道:“帮主,这位姑娘受的甚么伤?” 解风道:“不是受伤,是中的甚么毒,我可弄不懂了。” 侯君集笑道:“唐护法,你的买卖上门了。” 解风一拍脑门道:“我可真是老糊涂了,唐兄弟,你是大行家了,这位姑娘是风公子的红颜知己,顶要紧的人物。快拿出你看家本事来,为风公子解忧。” 却见一人越众而出,三十五六岁年纪,气度沉凝,拱手道:“帮主法榆,自当效力,只是唐睽功力浅薄,怕难济大事。” 解风笑骂道;"你小子几日不见也会玩起花样来了,都是自家兄弟,谦光个鸟。不把这姑娘的毒解了,本座罚你去当三年没袋弟子。”对风清扬道:“兄弟,撤手吧,唐睽唐兄弟乃四川唐门顶尖高手,有他出面,那是手到毒除”风清扬惊喜逾恒,四川唐门索以喂毒暗器威震武林,常言道:“善泳溺水,平地覆车。”举凡使毒的人对毒之畏惮较诸常人尤甚,是以使毒的行家解毒本事更高一筹。 当下洪手道:“有劳唐兄。” 唐睽亦不谦逊,晒然一笑坐在姑娘面前,两根手指搭住腕脉,众人皆屏住呼吸,静观他诊脉。 唐逐默然有顷,忽然睫了一声,神情甚是古怪,再搭一会儿,脸色愈发阴沉,风清扬心中缩紧,身上亦是一冷一热,两手满是冷汗,目光紧紧盯在唐睽脸上。 唐逐换过手再搭脉,神色却无变化,看不出是喜是忧,诊脉过后,一语不发,又察看十只手指甲,撩开眼皮察看良久,神色木然。众人虽与这姑娘索不相识,此时亦不禁为她性命担忧,唐睽查了许久仍未查出,这毒必是世上罕见的奇毒怪毒,均被场中气势所慑,呼吸不敢稍重,百多号人的荒野只有五雄的咀嚼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唐速收手沉思,顿饭工夫过去,几自寂然不动,形如老僧面壁。风清扬浑身冰冷,知道令唐门高手束手无策的奇毒伯是无人能解了。心既绝望,反倒宁定下来。 唐睽伸手拔下姑娘一根头发,烧成灰末后放在鼻下嗅闻,良久,惨然笑道:“帮主,您让我去作没袋弟子吧。” 伸手便去解背上三只一叠,一共三叠的九只小绸袋。 解风讶然道:“唐兄弟且慢,一句戏言如何能作得数,只是这毒真有惩的厉毒,你老弟一点法子都没有?”

唐睽道:“毒倒不算厉毒,只是使毒之人本过歹毒,这毒共有三十六味,为君的便是牵机毒,本来此毒入口即毙,可称无救。他又兑进十六昧奇药,延缓毒性发作,如此一来此毒倒可解了,然则此人又有十九昧各门奇毒,互相牵制、压优、纠缠固结将牵机毒包于其中,如此一来,解牵机毒则其他奇毒俱发,先解其他奇毒则牵机毒又立时发作,是以属下思付多时,竞无办法,不知此人究竟是何用意,若欲毒死这姑娘,单只牵机一味足矣,若欲胁制这姑娘,便不该下此无解奇毒,此人多半是个使毒的疯子,属下实在参详不透,只有向风公子请罪了。” 众人相顾骇然,不意使毒药人犹有这么多的学问。风清扬黯然道:“生死有命,圣贤所难免,唐兄已然尽力了,小弟感激不尽。” 唐睽自负身为唐门弟一使毒高手,用毒、解毒早已不作第二人想,不料竞尔遇上一例无解奇毒,使毒人虽非向他下手,可他却似与人斗毒输了一般,心下好不难过,复思此毒用法之巧,愈钻研揣摩愈觉兴趣无穷,便如习武之人见到一门怎么也学不会的奇妙武功,不但不会知难而退,反而更加精研罩思,决不会半途而废。 他情知此毒非一时三刻所能破解得出的,心下早有计较,从怀中摸出一个蜀锦绣囊,取出一枚通体莹润、隐隐若有红光射出的玉瞻除来,递给风清扬道:“风公子,此乃兄弟世代传家宝物,通犀玉瞻除,佩在身上,万毒不侵,将它放到姑娘口中,或可起解毒之效,不过此毒诡异莫名,能否保住性命也难说得很。” 风清扬大喜,不管有无大用,总算有希望,当下一揖到地,道,“多旋唐兄。”将姑娘口齿撬开,放进鸽蛋大小的通犀玉瞻除。 众人此时方有时间坐下来享受美酒佳看,葛氏五雄已然酒足饭饱,见风清扬身边躺着一位美貌少女,大感兴趣,品头论足。 风清扬饮干一杯酒,问唐睽道:“唐兄,你是使毒行家,可否由下毒手法上推测出是何门何派所为?” 唐睽道:“风公子有所不知,使毒一道与武功并无二致,我们见到某人所负刀剑拳掌的伤,往往便可推算出是哪门哪派的武功,甚至推算出是何人所下的手也不是难事,使毒也是这般。” 风清扬一喜,道:“唐兄可知这位姑娘的毒是何门何派所制,是何人下手?” 唐睽道:“照说兄弟一见所中的毒,便可知晓,各门各派所居地域有别,所产毒物自也不同,配制之毒因此便有经渭之分,此其一;各家祖传毒方与下毒手法沿袭已久,也与武功一般代代相传,中间虽有小异,大致总是不错的,此其二。各人所习手法便因师门关系而有一定路数可寻,其中还有许多禁忌,比如我唐门子弟只许在暗青子上喂毒,却不可在食物、饮水及衣物等上下毒,至于其他门派,亦各有规矩,行走江湖时纵然性命交关,也不可坏了规矩,此其三。” 解风笑道:“唐兄弟,这些你不妨以后再讲,先说说下毒之人姓甚名谁,何家门派,风公子可要急疯了。” 唐睽面色一红道:“帮主,属下正是猜不出此人来路,才将这些门道说给大家听,风公子和众位兄长都是见多识广的人,或许能帮兄弟想出来。” 解风道;“既是如此,那就往下说吧。” 唐睽续道:“由此三项,一般毒伤落入行家眼中,自是一望便知。” 葛无病道:“照啊,你说一望便知,现今望十望百望也望了,怎地还不知啊?” 葛无伤道:“这小子定是看人家姑娘貌美,是以左望右望上望下望,偏不说出个名堂,那是想以后再望。” 葛无痛道:“他岂止十望百望而已,还捏着人家的手,左摸右摸上摸下摸,分明是乘机揩油。” 葛无灾道,“这还不过瘾,还偷了人家一根头发,大嗅而特嗅,分明是不怀好意。” 风清扬忙喝道:“几位叔叔别打岔,这位姑娘是我师傅喜爱的人,你们一打岔,唐兄想不起来,转头师傅怪罪下来,你们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五人一听段子羽的名头,登时熄笑之态尽敛,只有葛无难适才没抢到发话,憋得着实难忍,开口道:“这姑娘不是你媳妇吗,怎地你师傅又喜爱上了?” 风清扬不虞这五人好辩成性,六亲不认,连自己的话也不依不烧的,何况这番话确是大有语病,一时竟尔语塞。 解风忙道:“这姑娘是段太快的徒弟媳妇,段大侠焉有不喜爱之理。”五雄一听倒也言之成理,当下不敢再辩,惟恐一时忍不住坏了大事,盘膝坐好,口观鼻,鼻观眼,眼观心,依照段子羽所传内功心法入定去了。 风清扬长叹一口气,知道纵然砍他们两刀,他们也不敢出声叫痛的,但解风当众说这姑娘是他媳妇,却也大感尴尬,道:“大哥千万别乱说。” 解风哈哈笑道:“兄弟,人家已为你死过一次了。这次就怕救不活,倘若活转来,你不娶她,叫她死第二回吗?最难消受美人思,哥哥我是怕了,这回轮到你受罪了。”言下大有幸灾乐祸之意。 风清扬面上一红,寻思这姑娘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以后的事不过是好好安葬她罢了,大哥喜欢说笑便由他说去,遂道:“唐兄,还请接着说下去。” 唐睽说道:“使毒害人,世人都以为卑鄙下流,其实以毒制人较之刀剑加身那是慈悲得多。” 解风笑道:“唐兄弟,你自家用毒便如是说,旁人忌惮你的暗青子可远在刀剑拳脚之上啊。” 唐睽笑道:“属下绝非此意,只是刀剑拳掌不长眼睛,不是取人性命,便是残人四肢,总是死残者多,生全者少。以毒药制人,却可制人而不伤人。制住对手后亦可解去毒性,使对手毫发无损,岂非慈悲之举?” 众人均感有理,然则内心无不觉得,宁可面对一武功高强的对手,也不去应付一个使毒行家,一剑加颈较诸被人毒得生死两难可痛快多了,是以应声不甚响亮。 唐睽道:“我说了这些,是让大家知道。使毒的手段并不阴毒,只是大家用剑用惯了,自然觉得使毒有失光明。其实用毒方面一向悬有厉禁,凡习练毒术者均须傈遵不得触犯,第一条便是不许使用无解的毒药,各家门派斗毒较技,在所难免,倘若均下谁也不能解之奇毒,便是徒伤人命,于人于己均无好处,纵然赢了也无光彩。反要招致使毒门派的群起之攻。便和习武之人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有仇无仇,一味滥杀无辜一样,向这位姑娘下毒之人毒理精湛,手法高明,想来必是名家,不知何以甘犯禁条,这便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所在。” 众人听池讲述一篇毒经,均兴致盎然,他既百思不得其解,旁人更难想清其中奥妙。 忽听远处一个声音道:“好小子,果然有些道行。” 风清扬霍然长身而起,循声扑去,两个起落,已然扑至声音发出处。 一丛矮树后,一条黑影候然飘去,风清扬一扑未中,心下微感惊异,脚尖点地,衔尾直追。 前面那人身法飘忽,犹如急风飘萍,风清扬轻功展开,疾逾奔马,却未将距离拉近,心下骇异,猛然道: “赵鹤,又是你在捣鬼。” 前面那人朗声道:“赵鹤是甚么东西,风公子看走眼了。” 两人说话之际已奔出一里有余,风清扬大是纳罕,武林中轻功堪与自己比肩的仅赵鹤一人而已,几时又冒出这么一位轻功高手,再细瞧那身法,果然与赵鹤自然有异,轻灵飘忽中似有一股说不出的妖魔之气。 直奔出十余里外,那人转身上了一座山坡,风清扬摹然有省:此人莫非使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心中一犹豫,脚下便缓,转念又想,大哥那里高手济济,全帮精华尽荤于彼,此人使计不假,却不是调虎离山,而是诱我人镊。 前面那人立于高坡之上,道:“风公子不敢上来吗? 要不要我下去接你一程?” 风清扬心头火起,明知此人使的激将法,偏生受不起激,身形展开,如电般蹿上高坡。 那人朗声长笑,向上疾奔,纵跃之间,宛若无物,直如秋日旷野中飘闪不走的鬼火,风清扬近日来提心吊胆,处处小心,心中积怒已久,被此人引逗性起,长啸一声,提气疾跃,林木在身旁如飞驶过,两耳风生,胸襟大爽。 两人一前一后,疾奔了两个时辰,已然奔至山顶,那人路径似乎稳熟,东一闪西一蹿甚是快捷,风清扬于转折之际却要凝神戒备,以防两侧随时发动的伏击,直至山顶才与那人追了个首尾相接。 只听那人喘吁吁道:“风公子果然好轻功,若在平地,我早已被你追上了。” 风清扬伸手抓去,喝道:“阁下引我来究属何意?”一爪抓住,竟将那人扳了过来,风清扬不意得手如此之易,一时竞怔住了。 那人全无敌意,笑道:“风公子别来无恙?” 风清扬“啊”的一声惊叫出来,但见胶胶月光下一张端整俏丽的脸,神色似笑非笑,颇具妖媚,竟是那日在草丛中整治得解风生死两难,至今尚谈“色”色变的少女。 风清扬讶然道:“怎会是你?你在这儿作甚?还不快走。”言下颇是关切。 少女俨然笑道:“你是怕你盟兄杀了我?多谢好意。” 摹然花容做变,转过身去,哀哀切切哭泣起来。 风清扬登时慌了手脚,他是最见不得女孩子哭的,上前道:“姑娘怎么了?有谁欺负你?” 少女泣道:“除了你还有谁。” 风清扬奇道:“在下与姑娘只见过两次面,话未说上十句,几曾欺负过姑娘?” 少女哭得愈发凶了,半晌才道:“我害了你大哥,你为什么不杀我?还这般关心人家,不是欺负我怎的?” 风清扬如坠五里雾中,直感匪夷所思,自己关心她。 不杀她为盟兄雪耻,反成了欺负她,天下宁有是理?他与女孩子打交道甚少,慕容雪偏生也是刁蛮任性.喜怒无常的主儿.只当女孩子全是这般心性,可内心深处却也觉得,这女孩子妖艳淫荡,害大哥不浅,自己确是该当拔剑杀掉,可连动武的一点念头也没有,不由得对自己也甚是忿然。木然半晌,柔声道;“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少女摹然止啼,喝道;“哪里去?” 风清扬道;“来自何处,复归何处。”举步又行。 少女急道:“不许走,我挤着性命不要,将你引出来,你就一走了之?” 风清扬不禁停住,心想这话倒也不假,假若被解风看见,手下高手群起攻之,这姑娘多半性命不保,便回身道:“姑娘有何赐教?” 少女见他转过身来,心中一喜,依然展笑,风情万种,娇声道:“甚么赐教不赐教的,陪我说会儿话,小女子感激不尽了。” 风清扬双眉一轩,便欲动怒,气还没上头便无影无踪了,苦笑道:“姑娘何苦消遣在下。”转身又行。 那少女急道:“回来。” 风清扬脚下加快,惟恐自己莫名其妙地心一发软,当真会应声而回,霎时间已飘出三十余丈。 忽听少女道,“那解药你是不要了?我可扔到山崖里了。” 风清扬心头一震,飘身又回,厉声道:“甚么解药?” 少女启齿笑道:“当然是你身边那位,甘愿与你死同穴的多情女子的解药了。” 风清扬惊喜参半,狐疑道:“姑娘有解药?” 少女昂然道:“这‘牵机百解百死’毒,除了本姑娘还有谁配得出。可笑唐睽那小子不自量力,还想解去我下的毒,他唐门那点道行也配接本姑娘的道儿?” 风清扬犹疑有诈,怎么也不相信这千娇百媚的少女竟然会是一个使毒名家,急中生智,试探道:“这毒名怎的怪,不知作何解释?” 少女笑道:“你是不信我有此手段,告诉你,此毒是三十五种奇毒拱卫牵机毒为君,毒中藏毒,毒又制毒,解此则彼发。解中则外发,俱解俱发,是以称之‘百解百死毒’,若非如此,怎难得倒唐门使毒第一的唐睽。 风清扬至此坚信不疑,大喜过望,上前一揖道:“请姑娘赐还解药,风某终生感佩大德。” 少女笑容峻敛,粉面含霜道:“凭什么?” 风清扬怔住了,少女接着道:“莫以为你不杀我,我会领你的情,感你的思,说不定你杀了我倒会好些。” 风清扬苦笑道:“姑娘说笑了,如肯赐给解药,风某可以保证武林中无人敢动你一根手指。” 少女似是动容,登即又怒道:“华山风公子,倒是有此道行,可惜本姑娘不希罕,解药没有,要命一条,你杀了我,解药管保有了。” 风清扬啼笑皆非,但见她俏容整肃,语气坚决,全无说笑意昧,心道:“是你下的毒便好,你不给我不会抢吗?”道声“得罪”,揉身而上,一指点去。 少女娇笑道:“怎么动武吗?”全然不加闪躲,应指而倒,风清扬从她轻功身法上已然看出,此女武功着实不弱,原拟十几招外得手,不意一指奏功,一失神间,少女向后跌去,风清扬不忍,伸手捞去,也不知是他用力过大,还是少女犹有余力,娇躯直扑向怀中。 那少女面颊贴在他胸上,呼吸渐促,晕红双颊,颤声道:“你终于抱了我。”言下大是满足。 风清扬嗅到鼻端一股馥郁醇香,亦不禁心中一荡,胸口已可感觉到那少女的抨抨心跳声,忙镇慑心神,凝声道:“解药在哪里,还请姑娘说出,否则得罪莫怪。” 少女淡淡道:“随便。” 风清扬势逼无奈,犹不忍辣手待之,解下自己长衫铺在地上,将那少女轻轻放倒。 少女赞道:“好体贴的郎君,难怪人见入爱,月白风清,真是谈风说月的良宵。” 风清扬面上一红,不加理睬,伸手向怀中搜去,少女腻声道:“好郎君,亲亲郎君,请你温柔些。”风清扬一怒停手,少女笑道:“不敢了吧。”甚是得意。 风清扬气得脸色发紫,偏生又无处出气,只得闷声不响,继续搜去,少女微合双阵,口中呢呢哺哺,哼哼呀呀,道:“轻点,别这么重,这里再摸一摸。” 风清扬双手发抖,额头汗出,强慑心神搜完少女全身,这解药关涉一人生死,是以连褒衣内也没放过。少女更是娇喘吁吁,喂晤有声,秀颈上筋脉皆突,浑身抖颤不已。 风清扬颓然罢手,除了绢帕、梳子、铜镜、脂粉盒之属,这姑娘身无长物,待要出言求恳亦知无用,这等阵仗他还是头一道经过,只感心力之消耗远比一场大战更甚,颇有疲乏之感。伸手解开那女子穴道,木然不语。 少女一跃坐起,面上香汗淋漓,拿起绢帕揩拭一番,娇噎道:“看你把人家弄的,衣服都乱了。”将上下衣服沾的杂草逐一除去,恨声道:“你要搜,我脱光了给你看,看有解药没有。” 空山寂寂,月流无声,一个活色活香的玉美人偏偏起舞,这情景太过香艳,也太过诡异。 风清扬手抚温软玉肌之时,已然心荡意驰,此刻看到这般情景,反倒绣念顿消,只觉难以言喻的销魂.少女舞了一阵,慢慢逐件穿好衣服,一遮一掩之间,风情扬倒觉腹中火热,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少女笑道:“哎哟,还害羞呢,一回生,两回熟,你可是见识过两遭了,你说好不好?” 风清扬脱口而出道:“好。”登时面上火热。 少女挨过身道:“好便送给你吧。” 风清扬如遭蜂蛰,倒退不选道:“不要。” 少女狡黠一笑道:“当真不要?”风清扬道:“不要。” 少女摊手道:“你这人也真怪,不给你强索硬夺,给你了又拒之千里,不要便不要吧。 可别说我不给你。” 风清扬气急道:“我要的是解药。” 少女拍手道:“我便是解药啊。” 风清扬情知和她歪缠下去,绝无了局,况且她忽尔妖冶放荡,忽尔天真有若孩童,令人琢磨不定。正欲出言告退,少女又道,“其实解药有甚么,你若真的想要,只要本姑娘高兴,给你便是。” 风清扬听她说的诚挚,心下一喜,暗道:“我也真笨,她有备而来,定是将解药藏在隐密所在,焉能带在身上被我搜去。借大一座山林,搜寻解药无异是大海捞针。” 但怎样才能使这位变幻不定的姑娘高兴,却是计无所出了。 少女凝神望了他半晌,道;“你是一定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了?” 风清扬心领神会,拱手道:“请怒在下唐突,不敢请教姑娘劳名?” 少女忽然极妮道:“我的闺名本来谁也不知道的,说给你一个人听好了,你可不许说给旁人听。” 风清扬恭声应诺,心道;“我左耳听右耳出,莫说不对外人说,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见这少女居然也会极幌羞涩,大感奇异,不知这名字何以讳莫如深。 少女悄声道:“我姓桑,叫小蛾,甲子年六月十三子时生,记住了吗?” 风清扬道:“记住了。”心下一算,竞比自己大了两岁,妙龄二十有二了。” 少女道:“我知道你是两寅年生人,小我两岁,你一定不肯叫我一声蛾姐了?” 风清扬忙道:“哪里,蒙蛾姐青睬,小弟受宠若惊。” 心中委实没有委屈之感,连自己都诧异,何以脾气如是之好。 少女登时面溢春花,道:“乖,姐姐疼你,姐姐给你磕瓜子吃。”衣袖一翻,当真摸出一包瓜子来,风清扬骇异更甚,自己明明连衣带人丝毫没漏过,这包瓜子如何逃过自己的手眼? 少女拉他并肩坐下,磕一枚瓜子,便纤手送到他唇边。风清扬有求于人,不敢违勘,一枚枚嚼吃下去。这些瓜子不知是怎么炒出来的,入口酥脆,异香满口少女边磕边说,有一搭没一搭的尽拣些没要紧的话说,吼吼咯咯笑语不断,神情欢愉无限,风清扬随口应承,心中虽急,面上却不敢有所表露。 少女忽然自顾自磕了起来,连话也不说了,风清扬大感轻松。陪笑道:“都是小弟贪吃,竞忘了请蛾姐吃了。” 少女回睁一笑,秋波宛转,荡人心魄,勾住风清扬脖颈,樱唇凑了上来,风清扬躲无可躲,避不敢避,只感两片薄软腻滑的嘴唇吻住自己,丁香款吐,口中登时塞满瓜子瓤,只得连吞带咽吃了下去,脂香满唇。 桑小蛾双睁含笑,高甚嘉许,笑道:“你不单武功高,忍耐力也是不凡,居然没吐出来。” 风清扬不解道:“干嘛吐出来,你在里面下了毒吗?” 忙运气察看,殊无异状。 桑小蛾道:“要下毒你早死过百次千回了,只是你抱着我这样的女人,吃我嘴里的东西,不觉恶心吗?” 风清扬见她双目含怨,凄然欲泣,面上却又似燃烧着火一般,心头一颤,半晌方道: “蛾姐所作所为,小弟着实不敢苟同,可蛾姐如此作,想必有其因由,小弟不敢妄加评判,其实蛾姐又何必妄自菲薄,小弟绝无厌嫌之意。” 桑小蛾惨然一笑道:“这可是违心之言了,若非要得到解药,你会怎的千依百顺,‘算了,解药我给你。” 风清扬大喜,待见桑小蛾哀戚之状,欲出言劝慰,却又殊难措辞,自己纵然不厌憎她,喜爱二字总是谈不上的,隐隐然大有畏惧之感,别愈陷愈深,作“解风第二”可不是耍的。 桑小蛾仰天沉思片刻,道:“我还有些恩怨大事未了,你给我七天时间如何?” 风清扬心念疾转,恍然省悟,笑道:“蛾姐的对头都是甚么人,不知小弟可否帮上忙?”心中却在叫苦不选: “乖乖不得了,她这是用解药迫我帮她杀人,这一着成煞毒辣。” 桑小蛾谈淡一笑道:“都是些宵小之辈,岂敢劳动风公子动手,七日后我到何处找你? 华山我是不去的,你那八位师兄可没你这等涵养,不把我乱剑分尸才怪,再者华山一风结交上我这样淫贱女子,更要让武林人笑掉大牙。” 风清扬一股热血上涌,幸赖九阴神功定力天下无双,方始镇慑住心海波涛,想了一下,道:“那就到撞关我师傅府上来吧。” 桑小蛾一怔,哈哈大笑道:“你倒真瞧得起我,武林第一家,武林圣地,不怕我这淫贱女子珐污了吗?” 风清扬正色道:“不管你怎样想,但在我心里,你并不是这样的人,解药赐否悉听尊便,七日后我搔酒恭候。” 转身便行,桑小蛾忽然道:“且慢。”风清扬转过身来,见她已然满面清泪,迷搁仿惶,孤弱无依的模样,侧然心动,悄声道:“还有事吗?” 桑小蛾道:“你亲亲我好吗?” 风清扬缓步上前,在她满是泪水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全身摹然一震,飞身下山,后边传来桑小蛾尖细的叫声:“风清扬,我愿为你死。”风清扬心头狂跳,逃得更快了。 心情迷乱之下,居然将来时路径忘了。他来时便只盯着前面人影,于路旁标志之属未曾注意,他连走了几条路,根据时辰判断,已应回到原来地点,不想依然是茫茫原野。 如此折腾了半夜,连东南西北也辨不清了,索性坐在草地上,运起内功心法,化去内心纷纷杂乱的念头。 过不多时,内气疾转三周天,渐渐心宇澄静,内外空明,疲殆躁热之感尽释无余。神清气爽之下,隐隐约约听到远处金铁交鸣,马嘶蹄踏之声,心中大喜,疾步向声音处行去。 行出里许,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一直以为所走的是直路,哪知竟是在荒野中转了个圈子,此际方始寻到来时的路。 只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群,风清扬心下一惊,知道必是解风遇到了强敌,不是魔教中人便是庄梦蝶一伙,待想到魔教魔尊的毒辣手段,深不可测、诡异奇绝的武功,栗然危惧,提气疾跃,几个起落赶至当场。 人群稠密,风清扬纵身跃上一棵枝叶繁茂的白杨树,场中情景登即了然于心,不由得好笑,场中唱主角的居然是葛氏五雄,再见对方果然是庄梦蝶领头,此次他当真是有备而发,所带人手超出解风一面五倍有余,大多是生面孔。眼见解风等人并无危险,一时倒不急于下去了。 葛氏五雄在场中蹬着方步,神态煞是威猛,脚边是几具被撕成五块的尸首,不单首领四肢尽皆分家,内腑五脏之属亦流满草地,死状凄惨之极,场中人均掩面不卒睹。 原来庄梦蝶为欲得到丐帮雄厚的财源,数次将解风逼至绝处却留而不杀,便是等他打出这最后一张王牌,方始一鼓全歼。他以十年之功为丐帮立下汗马功劳,取得解风的宠信,逐步操持权柄,将八大长老或计除,或排挤,尽数换成自己心腹,这才粹然发难,将解风废除,自己取而代之。 不料得到绿玉法杖后,才发现解风城府之深犹在自己之上。原以为丐帮的一切均已落到自己手中,没想到还是疏漏了一点,便是丐帮富可敌国的财源,武林第一大帮人数十余万,毕竟不是靠求乞可以过活的,财源一断,不霄是抽干了丐帮的血液,庄梦蝶纵然得到大位,却又不能安安稳稳地坐上一天。是以千里追杀,便是逼迫解风将这批人马召集出来。 他江湖上耳目极多,这批服饰奇异的武林高手一露面,他早已得报,便传书各处,调集人手,意欲毕全功于一役。恰巧在此处,双方人手齐集,撞个正着。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蓄势已久,更不多话,蜂拥而上,捉对厮杀,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孰料地上跃起五个瘟神恶煞,遇着打着补钉、背着小麻袋、真材实料的化子,便是一记“五马分尸”。粹不及防之下,当场便有四五人死于非命。 这些人均是准备恶战一场,挤他个血流成河的,但如此惨厉的杀人场面皆是头一遭见到,无不骇然色变,栗栗危惧,双方不约而同退开十几丈,只留下葛氏五雄在场中耀武扬威,出足了风头。 庄梦蝶出道时,这五人正闭门不出,苦修武功是以并不知道这五人的来路,待见到这五个的武功,更是奇诡无比,虽不畏惧,但此刻急于擒到解风等人,不愿节外生枝,倘若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得动他们,化干戈为玉帛,倒是意外之喜,至于死几个手下,殊不足数。 越众而出,开口道:“五位大英雄……” 五雄齐声称道:“吠,不识好歹,不明是非,不知忌讳,不知死活的混帐王八蛋。” 庄梦蝶万万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一句恭维反招来一场恶骂,几自云三雾四,不明原由,忍气道:“不知晚辈何处得罪了前辈,还望指教。” 葛无病道:“我老人家的心事,不说谅你这黄毛小子也不知道。我家公子吩咐我们好生呆着,不许出声,免得打扰了给我家公子媳妇治病,我老人家都不敢出声,你们凭仗甚么敢到这里乱吵乱闹?” 葛无痛抢着道:“这还不算,你们居然把我们和恩公相提并论,岂非大逆不道,死上十万次都不多。” 庄梦蝶不知这几人是真傻还是装疯,听到的话更是不知所云。解风等人适才已吃过这五人的苦头,此时不绝幸灾乐祸,眼见对方人数大出自己所料,许多非但不是丐帮中人,而且鲜少在江湖上走劝,不知庄梦蝶从何处请来这许多旁门左道之士,心下均有深忧,葛氏五雄一搅场子,倒令解风等人得一喘息之机,几名头领凑在一处,筹思退敌方略。 庄梦蝶微一沉吟,喝道:“解风,你这缩头乌龟还未当够吗?现今武林各派无一不知你解风已被逐出帮外,你如果还有血性,早该自寻了断了,为何还不自量力地图谋夏辟?” 解风尚未作答,一旁早惹恼了本该他发话的葛无伤,怒道:“直娘贼,解小子虽不成器,总是我家公子的结拜兄弟,你敢欺负他,不是摆明了和我们兄弟过不去吗?”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随声附和,哇哇乱叫。庄梦蝶身旁一人忿然道:“庄兄,在下先打发了这五个神憎鬼厌的东西再说。”纵身挺出,拔剑便刺。 五雄听他斥自己为“神憎鬼厌”,早已愤满胸臆,不待剑到,五人焕然分开,各据方位,合围扑击。 那人一剑攻出,立觉不妙,此时方知适才那几人被撕成五片并非只因粹不及防,五雄占位奇特,扑击迅猛,自己五处受敌,攻一处则漏四面,若说一剑于瞬息之间连攻五处,这等剑法不知有没有,反正他师傅没教过他,当下心中连珠价叫苦不迭,但此时势成骑虎,莫说全身而退,手上剑稍使得慢些,便有被擒裂体之虞,逼不得已,只好一式式“八方风雨”剑上连演,护佐周身,只盼庄梦蝶派人将自己救下。 庄梦蝶对此人不待命而战虽大为不满,但见他陷在五人爪影之中,倒也颇思遣人出援,但向众人脸上望去,人人和他眼光甫接,便现出惧意,有些人不待他望到,早已仰脸向天或者俯首向地,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康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古良将风范。只得浩然长叹,若说自己出击或能将人救出,但对方一将未动,己方主帅,便出,气势上不免大打折扣,况且与这五人胜负之数殊难逆料,没有十分把握的事庄梦蝶是不会做的。 他这里思付未定,场中胜负已判,出战那人斗得十几回合,招招紧守,未曾攻出一式,不想还是在十四招上,摹感头皮一紧,身子一轻,已被人提了起来,霎时间苦胆已然骇破,一声凄厉的惨叫冲口而出,自己也听得清清楚楚,倒似听旁人惨叫一般,旋即眼前一黑,真魂出窍,悠悠渺渺黄泉路上漫游去也。 五人手执一肢、一首,颇感快慰,只盼再有人上来交手,自己便可如法炮制,双方众人见他们这手空手碎尸的绝技,无不心中发毛,莫说上来过招,便连采声也没有。 五雄技慑群雄,好不得意,在场中蹬来路去,浑似闹庭散步,更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庄梦蝶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听一人道:“解风解大侠。” 解风抬头望去,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白衣的中年人,手持折扇,神态潇洒,却不认得,道:“怨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兄台甫如何称呼?” 那人折扇轻摇道;“在下无名小卒,何敢劳解大侠动问,贱名说将出来没的辱了众位英雄的清耳,不说也罢,只是天下事天下人管得,更何况丐帮帮主易位的大事,更与干千万万武林同道的身家性命有关,古人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下武功低微,声名菲薄,却也不敢有念斯言,是以要出来说句公道话。” 解风见此人气宇不见,吐属风雅,显是庄梦蝶邀来的帮手,只是以此人的身手,早应在江湖上成名。怎地自己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转头向侯君集望去,意示询问,侯君集微微摇头,其余二十几名护法也均摇头,示意不识此人来历。 那人哈哈笑道:“解大侠毋庸劳心费神,探在下的底子了……”一语未了,葛氏五雄忽然一涌而上,喝道: “哪里钻出来的野小子,涝涝四四惹人心烦。” 这五人正愁没有对手,眼见一人临危不惧,挺身而出,俱是喜动颜色,只是以自己中英雄的身份,说甚么也不能先行向晚辈非英雄出手。不意此人闲话连篇,并无丝毫动手的意思。五人着实耐不得,寻个由头便上。 那人脚下一滑,似是踩到了西瓜皮上,一跌一撞之际,已然从葛无病和葛无伤合击中脱身而出,犹自好整以暇,仰脸望天道:“这两天也没下雨呀,地上怎地惩般滑。” 众人无不耸然动容,采声四起,赐道:“好身法。” 五雄大是错楞,自这合击之术习成后,向来是手到擒来,百不失一,再听四面轰雷价的采声,愈发气恼,虎吼一声,继续抓去。 那人恍如未觉,待五人扑至身边,腰身扭摆,又从葛无痛与葛无难之间擦身而过,两雄双爪毫厘之差一齐走空,这一式避得巧到极处,却也险而又险。 那人不欲恋战,迈步便出,道:“解大侠既不愿听我良言相劝,我留在此处,还有甚么趣味,不如走的好。” 五雄两次失手,焉肯放过他,虎吼连连,紧追不舍。 那人跨步一飘,便是丈余,较之五雄奋力跳纵犹远,而意态闲雅,殊无运气着力的迹象。 五雄所至,人群早已闪开一条通道,六人一前一后,一走一跃,相继走出人群。 众人见五雄纵跃扑击,距那人身后总是差着寸许。清朗月光中,那人飘然而行,背后却跟着五个蹦蹦跳跳的怪物,这情景既好笑又诡异,众人看在眼中,皆感后背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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