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深似海,情根错种

却说卓无忧挟着福伯奔回广成观,找了一匹脚程最快的马,朝西歧城而去。 沿路上他一言不发,双眉紧锁,额上汗珠斑斑,神色异常紧张。 虽然卓无忧已用尽力气策骑,但隐宝山与西歧城毕竟有一段距离,因此也要一个时辰才能返抵西歧城。 越接近卓府,卓无忧的心情就越是沉重,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他来到了卓府两丈外。 眼前的情景,简直令他不能置信,一颗心也差点跳了出来。 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嘶叫了一声,急速煞停。 卓无忧与福伯下了马,一步一步的步向卓府。 一丈了。 眼前的卓府,-漫着一片凄清萧-的气氛,而最叫卓无忧震惊的,是卓府的门外,竟挂了两个灯笼。 白! 灯! 笼! 卓府此刻正办着丧事! 其实在隐宝山时,福伯已把一切告诉了他,但事出突然,他始终未能完全接受,仍抱着些少怀疑。 如今看到眼前情景,怎不叫他心胆俱裂? 他好不容易寸步至卓府大门之前。卓府的大门紧紧闭上,像在拒绝他这个卓家逆子踏进卓府之内。 卓无忧伸手欲推开大门,一旁的福伯却道: “三……少爷,本来夫人及大少爷吩咐我们这些下人不要把此事告诉三少爷你,说你这个……忤……逆子没……资格回来……” “但……我实在不忍心,才会偷偷去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是我去找你的……” 卓无忧不语,更没有任何反应。 大门此刻竟变得像有千斤之重,卓无忧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它推开。 大门开了! 他走前了一步,再次踏进这个本来属于他的家。 也许会是最后一次。 卓府之内一片愁云惨雾,哀号痛哭之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卓无忧的心更像被千斤巨石重重压着,胸前感到翳闷难当,呼吸困难。 由前园通往大厅的一条短径,此刻也像有千里之遥,每踏一步心头也感到剧烈绞痛。 他怕看到大厅内的情景,无法想象会有何反应。 但,他必须一看。 到了! 一踏进大厅,卓无忧血脉狂跳,心窝剧烈绞痛,几欲晕倒。 只因为,平日热闹庄严的卓家大厅,此刻竟变成了一个 灵堂。 而灵前刻着的名字,竟然是 卓 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卓无忧心下狂叫。 继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号: “爹” 叫声中带来无穷的哀痛,震得天地摇动,同时也惊动了灵堂内每一个人。 可惜他们并没有被卓无忧的哀痛所感动,反而投以一双双怨恨的目光。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都认为害死卓山的人,是 卓无忧! 卓无忧此刻的心情极度紊乱,并没留意到众人目光中的怨恨,只想扑到卓山灵前,叩上一百个响头。 即使他明白,这样做也不能洗清他的罪孽。 他如狂地朝灵前冲去。 中途却遭一只无情的手拦阻着。 手的主人,正是卓家的长子,大商皇朝百万禁军统帅 卓无涯。 “大哥……” 卓无忧满布血丝的双目露出了哀求的神色,看着这个平日甚为尊敬的大哥。 卓无涯神情冷漠,似对卓无忧极度鄙视和痛恨,侃侃而道: “爹生前已不认你作子孙,死后也不想见到你这不肖子!” “你” “走!” 语气坚定,毫不留情。 卓无忧急得几乎流出泪来,仓皇地转而望向平素最疼他的娘亲。 “娘亲……” 岂料卓夫人却道: “无忧,枉爹娘平日对你千般爱护,自小让你学文习武。你说不喜功名,爹便不迫你去做官;你说要替天玄子师父打理广成仙派,爹也随你所愿。如今爹千辛万苦替你找到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你却三番四次拒绝爹的好意,更活活把爹气死,你问你自己,可还有脸回来见爹?可还有脸认作卓家子孙?” 对于卓夫人的严词质问,卓无忧只感哑口无言,百辞莫辩。 他又转而向卓无涯哀求道: “大哥,三弟自知罪不可恕,但我只想在爹的灵前上一柱香,我求你……” 然而卓无涯却仍是置若罔闻,亦没有让开之意。 卓无忧被众人孤立,心情却越来越焦急,竟提步欲硬冲上前。 但卓无涯竟浑没半点退让之意,在他眼中,卓山是被卓无忧所害死的,念在半点手足之情才强忍着心中怒气,不向卓无忧出手。 他使力地推着卓无忧,狠狠道: “我重申一次,爹不想见你这忤逆子,再不走莫怪我手下无情。” 但卓无忧对他的警告竟是充耳不闻,双脚也无停下之意。 霍地,一声咙然巨响…… 卓无涯蕴含无匹怒火及无俦劲力的一拳,狠狠轰在卓无忧胸膛之上。 卓无涯能当上百万禁军统帅,武功自是不弱,这盛怒一拳,理应把卓无忧轰得直飞出大厅之外。 但…… 卓无忧却硬挺着,死不后退。 他这样做,只会令伤势加剧,但他不理了! 未在亡父灵前上香之前,他死也不会离开卓府,死也不会后退半步。 这一拳轰得他胸膛剧痛,却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痛。 口,在淌血! 心,在淌血! 眼,在淌泪! 下人们看得心也酸了,但卓夫人及卓无涯依然没有半点退让之意。 就像当日卓无忧拒绝卓山时般,没有半点退让之意。 唯有卓伶,眼中流过了一丝同情之色。可是当此情形,她也想不到能为卓无忧说甚么。 因为她知道,卓无忧这次确是有错! 此情此景,谁也不能说甚么了,但卓无忧却不理伤痛,举步又再踏前。 卓无涯又是一拳,而且爆出的沉响,比刚才一拳更大! 卓无忧淌出的血和泪更多,但依然没有退后一步。 有情的泪! 无情的拳! 两不相让! 卓无忧继续行,卓无涯继续轰! 一声声凄厉刺耳的巨响,轰进每个人的心,轰得心也痛了、碎了! 也不知由第几拳开始,巨响中竟混杂了少许碎骨之声,众人开始为卓无忧的生命而担忧。 卓无忧虽有上乘的先天乾坤功护身,但再这样下去,他势必被活活轰死! 他,已把生命豁出去了。 他只希望能支持到他步至卓山灵柩之前,为亡父上一柱香,他便 死而无怨! 但,饶是他有无穷斗志,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在卓无涯疯狂轰击之下,七孔也开始溢血。 卓伶见状,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呼,双手掩面痛哭。 卓无涯也停止了轰打,道: “我再说一次,若你再不离开,下一拳,你必定没命!” 好绝的一句话,丧父之痛已把手足之情完全盖过,若卓无忧再不走,下一拳,卓无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卓无忧伤势已是极重,仍勉力聚气说道: “不!在……我未为爹……上香……之前,我……绝不……会……走……” “大……哥……我知……我……所犯……的罪,是……无可……饶……恕,你……” “杀了我吧!” 卓无涯闻言,眼中杀气暴盛,决绝地道: “好!爹是给你害死的,既然你想以性命来抵偿你的罪孽,我就” “成全你吧!” 说罢已贯注十成功力于拳上,以惊雷疾电之势狂轰卓无忧。 这一拳所含劲力之钜,若轰在伤势极重的卓无忧身上,他必死无疑! 众人都慌忙以手掩面,不欲目睹这惨绝人圜的一幕。 甚至卓夫人也泛起了懊悔之意,欲喝停卓无涯。 可惜,拳已轰出。 一切,已太迟了。 然而,这足可开山破石的一拳,竟没有轰中卓无忧。 原来在卓无涯重拳快要轰中卓无忧的一-那,凛冽的拳风已迫得卓无忧气血剧烈翻涌,再也支持不住,颓然跪倒地上,仅堪避过这致命一拳。 卓无涯一拳落空,但面上却全无惊讶之色。 谁也不知他的心在想甚么! 究竟此举他是有意抑或无意?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了。 卓无忧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苦苦地支持着。 地上淌着一滩血,是卓无忧的血。 他面上血泪交织,甚是凄厉可怖。 换了是普通人,受此重伤,不立即晕死才怪!但卓无忧意志力甚是惊人,仍能支持至今,更能张口道: “我……知道……我是……罪……无……可……恕,但……我只想……在爹……灵…… 前,上……一柱……香,之后,可……以……任凭……你们……处……置……” 卓无忧毕竟是卓夫人的亲生骨肉,见此情景,又岂能无动于衷,于是道: “好!既然你坚决要上香,我就成全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卓无忧闪出了一丝希望,静心聆听着。 卓夫人续道: “我的条件就是,你上了一柱香之后,从此与卓家恩断义绝,甚至以后也不能向别人说你姓卓,怎样?” 卓无忧闻言,心头又是一震,他造梦也想不到,平日对他百般呵护宠爱的娘亲,今番竟也绝情至此,怪只怪他的罪委实太重太深。 他的内心在剧烈交战,但就算他不答应,卓家上下也不会原谅他,于是他毅然下了一个决定。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卓夫人道: “无涯,让他过来。” 卓无涯如言让过一旁。 卓无忧鼓尽残余体力,颤危危地站起,但看他此刻伤势极重,就是与卓山灵位仅有数步之距,也未必能走近上香。 卓伶见状,本欲上前搀扶,但她一动身,卓无忧已扬手示意她停下。 他要凭自己的力量为亡父上香。 不死的意志,坚韧的生命力,令他不可能地一步一步走至灵前,燃点了三支香,然后又重重的跪下。 他泪流披面,声音沙哑地道: “爹,孩儿铸成此滔天大错,自知再说甚么也是无用。孩儿……只望爹的养育之恩,能在来生相报……” “孩儿上过这柱香之后,再无颜面……认作卓家子孙,孩儿唯一能做的,只有向爹叩回三个响头……” 说罢站起插上清香,然后又跪回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再抬头之时,前额已被血水弄得模糊一片。 他站起转身向着卓夫人、卓无涯及卓伶道: “娘亲、大哥、二家姐,无忧自知罪不可恕,亦再无面目留在卓家,更不配做卓家的子孙。” “无忧只望,你们今后能多加保重,若有需要无忧帮忙的话,我……万死不辞。” 众人无话。 卓无忧也无语。 他缓缓转身,离开这块再不属于他的地方。 一个不再属于他的家。 卓府门外,马儿仍在等候。 马儿似能感应到车无忧的哀伤,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嘶鸣。 卓无忧上马背,默默地离开了西歧城,向着隐宝山而去。 心头的悲痛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回到隐宝山之时,已是黎明时份。 卓无忧意态消沉,容颜落泊,往日的风采尽失。 他只想尽快躲进小屋之中,狠狠地大哭一场。 向若梦诉说心中的凄苦。 他知道,世上也许只有若梦才能明白他。 然而,当他回到小屋之后,他却遇上另一件叫他伤痛欲绝的事。 他赫然发现,若梦竟不在小屋之内。 若梦……究竟去了那里? 他发了狂似的在广成观、隐宝山各地拼命找寻,可惜也找不到若梦芳踪。 在他几已绝望之时,他再次回到小屋。 此时他方才发现,小屋的桌子上,早已安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撮用绳子扎着的发丝。 发丝柔软顺滑,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若梦的发丝。 那更令他肯定,若梦,已…… 离他而去! 他怎也想不通若梦为何要离去,但这已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的心又开始绞痛,泪也缓缓的落下。 他有生以来,从未遇过如此大的挫折,如今,他真真正正体会到何谓“忧伤”。 他发了狂般痛苦嘶叫,叫声响彻了整个隐宝山,打进每个人的心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疯狂嘶叫才戛然而止。 这并不表示他已不痛,只是,他已痛无可痛。 伤无可伤。 过了那晚之后,西歧城再无人看见卓家三少爷出现,而在数月之后;卓家上下亦迁离西歧,传言是搬往朝歌卓无涯的府坻中。 声名显赫一时的卓家,渐渐也破人遗忘。 甚至,再无人记起卓无忧这名字。 西歧的居民只知道,隐宝山上的广成仙派,有一名大弟子,他有着一个甚为古怪的名字 一忧子! 他在三年之内,从没离开过隐宝山半步,因此无人看过他的面目,只有少数曾到过隐宝山的人到处传言,这个一忧子终日穿著丧服,神情颓萎不堪,而且又不喜言语,甚为古怪。 而且,更传言他并非住在广成观内,而是住在后山一间木屋之中。 跟着,一切一切也在年月中慢慢流逝! 前尘往事一股脑儿涌上一忧子心头,他的心又在剧烈绞痛,视线也被呼之欲出的泪光弄得模糊一片。 他轻轻抚着若梦留下的发丝,彷佛又重回当日的光景;若梦娇慵的躺在他身边;而他一边抚弄她的秀发,一边细说家常…… 一忧…… 究竟是为了不知身在何方的若梦而忧心, 还是为了当日卓山之死而忧伤? 这只有他自己才知了! 但,即使若梦已离去六年多,但他仍坚信若梦终有一天会回来。 即使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却已是他的最后希望。 只有在这小屋中,他才能找到生存的意义,才能继续他枯萎的生命。 小屋内的一切,似乎仍残留了若梦的体香,令一忧子迷恋不已。 甚至,有时在朦朦胧胧中,他更会见到若梦的倩影在屋内的某一角。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象。 若梦……若梦…… 此情…… 若梦…… 一忧子想着想着,又再次控制不了思绪,于是放下发丝,缓缓步出屋外。 当年见证着他与若梦誓言永不分离的明月,依然高挂天边。 假如若梦此刻亦是看着这轮明月的话,她可会仍记得当年他说的每一句每一字? 那些依然刻在心中,没有褪色的誓言。 一忧子闭上双目,呆站在空空旷野上,极力收摄心神。 瞿地,他双目一睁,身上豪光大盛,原来已运起了广成仙派的绝学 先天乾坤功! 然后,一忧子双掌狂舞,使出了 乾坤七绝! 除了第七式外,他不停反复地练习“乾坤六绝”! 他,要以此来麻醉心中的痛。 丧父之痛! 悔恨之痛! 至爱离去之痛! 每出一掌,心痛便似减弱一分。 但要知道,他的痛是无穷无尽,怎样也减不去、洗不掉。 平日他尚可借练功来减轻心头之痛,但不知为何,今晚的痛似乎来得特别厉害。 无论他击出多少掌,轰碎了多少块巨石,心痛仍在不住的增加。 于是,他不断把功力提升,双掌慢慢变成淡黄,再变成金色。 原来他已运运起“先天乾坤功”中,另一惊世骇俗的绝技 乾坤金刚身! “金刚掌”威力无俦,劲力所过之处,沙石四飞,天摇地撼,风云变色。 一忧已运起了最高功力,但仍压抑不了紊乱如麻的心绪。 而且,当年月下跟若梦所说的一番话,更逐渐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梦,你喜欢我吗?” “既然我们彼此相爱,那就不应轻易放弃……” “我不想知你过去怎样,我只知现在,甚至永远也会爱着你……” “答应我,不要走……” “我会全心全意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会令你每天也如这十天般快乐……” “你只会为卓大哥带来美梦……” “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卓大哥也能应付……” “留下来吧……” “别令卓大哥伤心……” “别令卓大哥伤心……” “别令卓大哥伤心……” 可惜,他的心已伤透了,伤得无法修补。 “若梦……若梦……” 一忧子双眼血红一片,不停地叫着若梦的名字,状若疯狂! 啊!不好! 这……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若一忧子不立即冷静下来,散去身上内力,后果委实不堪设想。 但,一忧子此刻已是理智尽失,又怎能冷静下来散功? “若梦……若梦……” 他越来越疯狂,却只苦了地面,在他连番重掌轰击之下,已出现一条条细小的裂痕。 “若梦……若梦……” “若梦……” “呀!” 一声凄厉的狂嚎过后,一切复归平静。 只见一忧子软瘫倒在地上,方圆数尺洒满血水,显然是刚才一忧子所喷出。 只不知,他的伤势究竟有多重? 但见他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神智仍未清醒,迷糊中仍在不住叫着: “若梦……若梦……” 苍天有知,可会怜悯他们一片痴心,让他与若梦重逢? 在苍茫的月色下,一条婀娜的身影慢慢向着一忧子步近。 这条身影有着一副美若天仙的脸孔,更有一份超凡脱俗的气质。 柔长的发丝随风飘荡。 就像千丝万缕解不了的情结,在风中纷飞。 一忧子虽伤势极重,但仍未昏去,迷迷糊糊之中看见这条身影,心头不由得剧震…… 只因为,这条身影,他异常熟悉。 那是…… 若梦的身影! 啊! 若? 梦? 这,就是一忧子朝思暮想,令他尝尽了相思之苦所煎熬的身影? 但,若梦怎会在此时回来? 还是,这仅是一个幻象? 他,也不知道! 因为,他体内的气血本已紊乱之极,经这一激荡之后,他已渐渐晕死过去…… 眼前的若梦,也越来越朦胧。 他,只能勉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若……” “梦……” 眼前已是漆黑一片,但一忧子却感到一缕柔长的发丝在他脸上拂扫而过。 一阵熟悉的香气扑进鼻中。 甚至,他更感到一滴水点滴到他的脸庞,再滚滚向下滑落。 那,就像是一滴 泪! 一颗情人的眼泪! 然后,一忧子完全失去知觉。 他,已彻底的昏死过去。 若梦真的回来了? 还是一忧子在迷糊中产生幻觉? 但,无论怎样,只有在梦境之中,他才能再次见到若梦。 他最深爱的人。 也是他一生最忧虑的人。 也许,这段情,根本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若! 梦! 人生若梦 情也若梦 忧虑半生 只为一梦 在隐宝山东南面七百里外,有一个方圆达半里的乱葬岗。 这里原本是一条平静小村,村中只有五十多名村民,都是靠耕种维生。 可是,十六年前,一名男子抱着一具死尸来到这里。 这名男子,双目赤红如血,充满怨恨。 他的怨恨,像是恨透了世上每一个人。 他轻轻地放下尸体,然后疯了一般冲进村中,见人便杀。 不论男女、不论老幼、不论人畜,都在一夜之间被屠杀。 经过那一夜之后,这条小村顿变成一个生人勿近的乱葬岗。 附近一带的人都认为是厉鬼所为,因此多年来都无人敢步近。 但,谁又想到,这场灭绝人性的屠杀,却是一名男子所为。 一个绝情绝义,泯灭人性的“人”。 今夜,这个平静的乱葬岗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扯得铺满一地的骷髅四处乱飞。 而这阵狂风,却不是自然形成,而是由人所为。 只见狂风的中央,土地忽地猛然爆裂,地底下激射出一条黑影。 这条黑影身材魁梧,但双目却是赤红色。 他,正是十三年前屠村的青年。 黑影运气一吸,狂风赫然被他吸入肚中,四飞的骷髅纷纷向他飞去。 瞿地,黑影气劲一催,身上散发出无俦气劲,把所有骷髅震成粉糜。 好骇人的功力! “很好!我的‘魔经’已有相当火喉,看来,也是我回归师门的时候了。” “而且,亦是天玄子的末日来临的时候了!” 啊!这个身负超凡武功,绝情绝义的恶魔,他的目标竟是广成仙派? 广成仙派,将如何应付这场浩劫?

往后的五天,卓无忧继续以广成仙派独门的疗伤圣药及其雄厚精湛的玄门内功替若梦疗伤。 除此之外,更照顾她每日三餐,还不时在床畔跟她谈天解闷。 根据若梦所说,她一家人当日正欲到远方一个远亲处拜访,可是在途中却遇上一群懂武功的山贼,她的家人全遭杀害,而她却侥幸逃脱,但亦身受重伤,不支晕倒,最后被卓无忧所救。 经卓无忧多日来的悉心照料,若梦已开始能下床走动,但她的内伤甚为严重,仍需休养多二十来天才能彻底痊愈。 这天她呆在床上呆得闷了,于是卓无忧便欲扶她到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卓无忧正想为她穿上鞋子,才发现她的鞋于已然破烂不堪,想必是在逃避山贼追杀时弄破的,于是卓无忧便答应明天替她到城中另购一对新的。 其实,他也打算明天回家走一趟,毕竟他已离家多天,也是时候回去了。 翌日午饭过后,卓无忧交带了一下,便往西歧城而去,因为他要在晚上前赶回,免得若梦独留在广成仙派内而心有不安。 当他来到城门之际,看见一辆华丽马车正出城而去。马车行至卓无忧身旁之际,竟戛地停下,并走下了一名文质彬彬的青年,此人正是乐文。 卓无忧一见是乐文,心想必是与霍柔回去朝歌,于是趋前欲向其道别。 乐文一见卓无忧,不但没有向其施礼,更对其怒目而视。 卓无忧心中有愧,忙向其施礼,道: “小弟不知乐兄今天便要离去,未能赶回相送,请乐兄恕罪。” 乐文二话不说,竟倏地挥拳轰向卓无忧。 卓无忧毫无防备之下,脸庞应声中拳。 乐文此拳盛怒而出,饶是卓无忧身负上乘武功,也被轰得跌倒地上。 乐文也不好过,被卓无忧自然而发的护体气劲震得连退数步,一个不稳,颓然坐倒地上。 此时,马车内又走出了另一人,却是霍柔。 只见霍柔容颜异常憔悴,双眼红肿了一大片,显然这多日来已不知哭了多少场。 卓无忧一见霍柔这副模样,顿时怒火全消,心下更是感到万分歉咎。 霍柔颤着声,声音带点沙哑地道: “表哥,算了吧!不要再闹了!” 乐文仍是气愤难平地道: “既然人家也不愿意,勉强又有何用,就当是我们来错,我们还是走吧!” 乐文无可奈何,起来步回马车。 卓无忧却们想解释,却又不知该说甚么话,毕竟这次也是他有负于人,只有欲语还休地道: “霍姑娘,我……” 霍柔一言不发,在马车上回首看了卓无忧一眼,眼中满是怨恨之色,却是带着点点泪光,晶莹欲滴。 霍柔只看了卓无忧一眼,便进回马车之内,乐文也跟着返回马车,并命人驱车而去。 卓无忧目送着马车的离去,心绪起伏不定,久久不能自己。 然而,随着霍柔离去,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长叹了一声,默默转身,步进繁盛的西歧城。 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大街小巷,卓无忧终于回到他的家卓府。 卓府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卓无忧昂首挺胸,拉开大门,迈步踏进府内。 前园正有一名年老园丁在打扫,一见卓无忧回来,竟不禁展露笑容,喜道: “三少爷终于回来了!待我去向老爷禀告吧!” 卓无忧扬了扬手,道: “福伯,不用了,我自己去见爹便可以了!”说罢便径自往大厅走去。 卓无忧甫进大厅,只见卓山、卓夫人、卓无涯及卓伶都在厅中,阜山及卓夫人俱满脸愁容,看来是为了卓无忧悔婚一事而烦忧。 卓夫人一见是无忧回来,当场大喜,而卓山则闷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一边,不加理会。 卓伶立即上前,低声跟卓无忧道: “霍姑娘及乐公子刚离去不久,爹现在很是愤怒,你快去向他好言道歉吧!” 卓无忧点了点头,步至草山面前。 卓无忧看见卓山愁眉深锁,面容落寞憔悴,双目神采尽失,显然连日来已为了此事而烦恼不已。 卓无忧心头绞痛,赫然双膝一弯,竟当众跪下,诚恳地道: “爹,孩儿自知当日如此顶撞爹,甚为不孝。孩儿今日特来向爹认错,并愿意接受爹任何惩罚。” 此时卓伶已倒了一杯茶,递向卓无忧,卓无忧双手接过,恭敬地奉向卓山。 卓无忧毕竟是卓山最疼爱的儿子,婚约一事也只是为他设想才立,见他如今悔意尽露,且诚心道歉,故怒火也顿时消去泰半。 卓山看了看卓无忧,只见他低垂着头,双手高举茶杯,等待着卓山接茶。 卓山心下一软,接过了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众人见状,也不禁心中一宽。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无忧了。得卓山原谅,登时如释重负。 卓山此时亦道: “为父并不怪你顶撞我,我只怪你不肯完成婚约而已。你也知道爹与霍世伯有着数十年交情,情如八拜之交;霍姑娘亦是一表人材,跟你着实匹配。” “既然如今你已悔过,爹也就原谅你一次。一会待爹修书一封,然后与你亲自往朝歌霍府一趟,你亲自向霍世伯谢罪,再重新商量婚约一事吧!” 卓无忧势难想到,卓山到了此时仍坚持履行婚约,卓无忧又再感到为难,道: “爹,你要怎样责罚孩儿也好,但要孩儿娶霍姑娘,孩儿……” “恕难从命!” 卓山一愕,刚沉下的怒火又再飙升,但他仍强抑着,厉声道: “哼!婚约一事乃爹与霍世伯二十年前所许下,岂可随意反口,你这样做,无疑陷爹于不忠不信;还有,你叫霍姑娘从此怎样见人?” “就算你犯下弥天大罪,爹也可原谅你,但若你坚决要干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事,你从此不要再叫我爹,也不要再姓卓。” “你我父子之情,从此” “一!” “刀!” “两!” “断!” 好绝的一句话,看来卓山这次是绝不让步。那么,卓无忧会勉强自己去答应这头亲事,还是坚决违抗父命? 答案很快便会知道。 只见卓无忧闭目垂头,沉思了一会,倏地整个人站起,朗声道: “爹,人生于世,信义固然重要,但我与霍姑娘根本毫无感情,勉强结合也不会幸福。 假如只为了你与霍世伯当年随意许下的承诺,而断送了二人的一生,孩儿绝对无法答应……” 卓无忧一而再的坚决拒绝,卓山的怒火再也抑压不住,如山洪爆发般倾涌而出。 他狂怒之下,整个人像弹起般,重重一掌往卓无忧面上打去。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卓府大厅。 卓无忧有生以来,从未试过被卓山如此掌掴,这一掌,把他的心也打碎了。 只见他咀角在淌血,然而,别人却看不到他的心也在淌血。 他的头仍垂下,默然无语。 卓山也在暗自懊悔自己委实太冲动,但他的尊严却盖过一切,声色俱厉地喝道: “畜生!你既然坚决要做个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人,从此卓家再没你这子孙。你立即走,从此不要再踏进卓府半步!” 众人本想出言相劝,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又可以说甚么? 卓无忧默默转身,一步一步的往外走去,头仍没有抬起,似乎已伤心到了极点。 看着卓无忧落泊的背影,众人也不禁黯然落泪,卓山的心也不禁在痛,可惜始终没有叫停卓无忧。 终于,卓无忧的背影在众人视线中彻底消失。 外面传来“碰”的一声关门声,卓山心情一阵激荡,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哗然而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各人见状均大吃一惊,纷纷上前搀扶。 只可惜卓无忧已然离去,浑不知屋内情景,否则,也不会铸成这大错,更不会令他懊悔一生! 到了入黑时份,卓无忧才回到广成仙派。 虽然他心情差到了极点,但仍不忘去看看若梦。 此时若梦已进过晚膳,独在广成观的后院小亭中凭栏眺月。 而凌真及其它观中道僮,则已悉数返回自己的房间。 卓无忧找着若梦,上前柔声问道: “若梦姑娘,你今天觉得如何?” 若梦缓缓回过头来,轻轻拨动了一下她那把轻柔如丝的秀发,答道: “比昨天好多了,只是仍有点虚弱而已,多谢卓大哥关心。” 卓无忧又道: “对了!这是我今天从镇上替你买的鞋子,你看合不合穿。”信手从怀中取出一团用纸包着的东西,打开后原来是一对十分精致的丝绒鞋。 若梦接过鞋子,呆呆地看着。 她造梦也未想过,自己竟有机会穿上如此名贵的鞋子。 卓无忧好奇地问: “若梦姑娘,为其么不穿上去?是不合心意吗?” 若梦答道: “不!这对鞋很美,只不过……我只是一名平凡女子,卓大哥实在不用对我这么好。” 心事被掩穿,卓无忧一时哑口无言,窘态毕露。 若梦似乎能看穿一切,又问: “卓大哥,为何你今晚像是心事重重的?可以告诉我吗?” 难得若梦如此关心自己,卓无忧于是把整件事娓娓道出。而若梦也很明白事理,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温柔地安慰他。 在朦胧的月色掩映下,若梦本已迷人已极的俏脸更加醉人。卓无忧呆呆看着,一切的烦恼也-诸脑后,豁然开朗起来。 二人不知不觉谈了好一段时间,卓无忧突然提议在山后空地建一间木屋,让若梦能在那里安心养伤,免得在广成观中全是男儿,她一个单身女子住在此而感到尴尬,而若梦也不置可否。 到了第二天,卓无忧竟真的动手建屋,而且只用了数天时间便已建好。 那里虽位于山野,但距离广成观并不远,卓无忧每天便在小屋为若梦疗伤,往往陪伴至夜深才走,对其关怀可谓无微不至,而若梦也暗自感激万分。 二人相处虽只仅仅十多天,但期间朝夕相对,无所不谈,一份微妙的感情竟在不知不觉间萌生。 唯一令卓无忧感到奇怪的,是若梦经常都暗自愁眉深锁,像是心有所想般,卓无忧多次追问,她都避而不答,终于卓无忧也放弃了,不再追问。 其实卓无忧早对若梦暗生情愫,如今能日夕陪伴左右,自然就忘却了一切烦恼,连与其父之间的事也暂时不想。 这十多天,甚至可以说是卓无忧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对于卓无忧无微不至的关怀,若梦也暗暗感激万分,而且她亦察觉列车无忧对她的心意,可是她却一直未有任何表示,更处处刻意回避,令卓无忧感到有点不知所以。 可是卓无忧也没有要求甚么,但觉每天能看看她,陪她聊天,或是并肩坐在空地看着满天繁星,便已感到十分觯惬意。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幌眼间若梦在广成仙派已住了接近一个月,而身上的伤他几已彻底痊愈。 这天黄昏,她与卓无忧坐在一块石上,看着金黄色的夕阳,忽然道: “卓大哥,这个多月来得你悉心照顾,我实在很感激。如今我的伤势已无大碍,我打算明天便离去。” 卓无忧闻言一怔,其实他早已料到有此一日,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出现罢了。 继之而起的,是溢于言表的失望之情,但仍强忍着,幽幽地问道: “那么,你有其么打算?” 若梦亦异常幽怨地答道: “我打算前往亲戚处投靠,慢慢再作打算。” 这只是一个借口吧?从她空洞的眼中看来,她似乎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既是如此,为何不留在此,直至你决定了去向才走呢?你……不喜欢这里吗?” 若梦连忙解释道: “不!这里环境宁静清幽,我很喜欢。只是,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犯不着卓大哥对我这般好。我怕……无法偿还卓大哥对我的恩情。” 这样的解释确实有点牵强,但她却无法找到第二个借口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 她,始终是另有顾虑。 只苦于无法向他坦言。 卓无忧闻言,失望之情大增。 不经不觉夕阳已沉下西方,地平线上只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晕。 就像卓无忧的心,沉得不知所踪。 相对无言。 其实,若梦对卓无忧也甚有好感,而且这个多月来相处得很是融洽,言谈间亦甚为投契,虽未有浓厚的爱意,但无可否认亦暗暗产生了一份异于朋友的感觉。 一点点爱。 她就是察觉到这点,所以才提出离开。 因为她的生命,早已献给了一个人。 从那一刻开始,她的生命,已不再属于她。 她不想将这悲哀给卓无忧。 不想令他惹上杀身之祸。 她,不想…… 良久,卓无忧终于打破寂静,向若梦提出了一个最后的要求: “我……明白你既然决定离去,必定有你的苦衷。但,个多月来的相处,相信我的…… 心意,你也……明白了吧?而我觉得,你对我也非……毫无感觉……” 卓无忧用尽了毕生最大的勇气,坦言示爱。相信即使面对武功比他强十倍的对手,所需的勇气也没有比说出这番话来得大。 若梦听后异常感动,甚至有股想扑上去拥抱着卓无忧的冲动,但她极力抑制着自己。 卓无忧窘态尽露,但仍鼓起勇气继续道: “我知你去意已决,但不知可否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我只想你再多留十天,只要…… 能再与你相处十天,我便……再无所求……” 莫说是十天,就算要她一世留在此她也愿意,只可惜她的一生,从未试过可以自己决定要走的路,今次,也不例外。 她也不知何以会起了这念头,倏地感到面上热力上升立即低头把秀发垂下遮掩着,并道: “卓大哥对我恩重如山,你的要求,我又怎能拒绝,我……就多留十天才走吧!” 卓无忧闻言大喜,竟忘形地牵着若梦的手,道: “那太好了!”若梦没有实时把手抽回,却羞得把头垂得更低。 只可惜卓无忧的视线被若梦的柔长秀发遮挡着,看不到秀发下首次展露的笑容。 自她懂事以来,第一次露出的笑容。 打后的十天,除了晚间睡觉外,卓无忧与若梦可谓形影不离,起初的两天,若梦对卓无忧仍有点拘谨,但卓无忧事事以礼相待,而且关怀备至,若梦终于能放开怀抱地接受她。 而且她也明白,她一生快乐的日子,可能就只有这十天,十天之后,她便要把她的生命及自由归还给“那人”。 因此,她也异常珍惜这十天。 二人就像是一对沐浴于爱河的情侣,相对的每一分每一刻也是甜蜜、温馨的。 在这十天里,卓无忧带若梦踏遍隐宝山的每一角,派中的事务,也暂时交给凌真打理。 在美若天国的隐宝山里,回荡着一片醉人的旖旎,彷佛茫茫天地间,就只得他们二人。 可惜,世上有一种东西,就是连神魔也不能控制,那是时间。 这刻,已是最后一夜了。 与十天前同一个地方,二人同样相对无言。 他们也明白,黎明一到,他们便要分开,更可能从此再会无期。 终于也是由卓无忧打破沉默,率先道: “若梦,虽然我知这请求很过份,但我不得不说,你……可否不走?” 若梦轻轻摇首。 卓无忧苦苦追问: “究竟有甚么理由,令你非走不可?” 若梦眼神迷惘,语气幽沉的道: “我……不能告诉你。” 卓无忧见若梦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分手,反而感到焦急万分,又再道: “这十天的相处,我感到你很快乐,那是完全出自真心的快乐,而我不相信你对我毫无感觉,难道你竟可如此从容地放弃这段快乐的日子,与及……我俩的感情?” 虽然卓无忧也感到这样说有点过份,但此时若不说,可能从此再无机会说了。 若梦仍是神情冷淡,一字一字的道: “不!这十天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而且是唯一的快乐的日子,我也很想永远拥有这些快乐日子。但,我的一生注定是痛苦的,谁也不能改变,我,必须继续走这痛苦的路。” 此时,卓无忧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梦,你喜欢我吗?” 若梦造梦也没想到卓无忧竟会突然这样问,不由得心头一震。 她很快地平伏了激动的思绪,然后,她给了一个答案。 她…… 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卓无忧也是一愕,他亦估不到若梦的答案是如此简单直接。 他高兴得抓着若梦的臂胳,兴奋地道: “既然我们彼此相爱,那就不应轻易放弃。我不想知你的过去怎样,我只知我现在,甚至永远也会爱着你。答应我,不要走!” 若梦没有作声,卓无忧知她内心在交战着。 他又再道: “若梦,相信我,假如你留下来,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会令你每天也如这十天般快乐。” 若梦仍是不言不语,亦没有抬起头来,但她俏丽的脸庞上已多了两行泪。 自地出生以来,从未有人像卓无忧这样重视她、关怀她。 她身边的每个人也都只会利用她,她的一生,彷佛就是一个梦。 一个不属于她的梦。 噩梦。 如今,梦醒了,她得到了快乐,找到了生存的意义,可是,她还要回到梦中吗? 若梦激动得浑身在剧烈颤抖,甚至声音也有点嘶哑,颤危危地道: “卓……大哥,我明白……你对我……很好,但……我不想……把噩梦……带给…… 你……” 卓无忧很明白若梦此刻的心情,温柔地安慰道: “傻孩子,你只会为卓大哥带来美梦,怎会带来噩梦?就算有天大的困难,卓大哥也有能力应付,你也可安心地长住在此。” “梦,留下来吧!别令卓大哥伤心啊!” 若梦抬首看着卓无忧,他的眼神是如此坚定,却又柔情无限。 她,又怎能说“不”? 她重重点了点头,同样是如此坚定。 卓无忧大喜。 二人仍是默然无语,却已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泪,仍在若梦眼中不住的淌,却是喜极而流的泪。 时间,彷佛在一-间停顿。 天地也静止着。 万籁无声。 就在二人都陶醉在这梦幻般的拥抱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破了美梦。 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只见一名广成仙派的道僮领着一名年纪老迈,作家丁打扮的老者急促地跑来。 卓无忧一眼便认出这人是福伯。 福伯如此深夜赶来,莫非卓府发生了甚么事? 卓无忧当下不作多想,提起轻功一跃落在福伯面前。 若梦只见福伯在不停喘气,面露异常紧张的神色,在向卓无忧说了些话。 由于距离太远,若梦无法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但却看见卓无忧听了福伯之言后,面色陡地大变,呆了半晌,复又向她跃来。 卓无忧脸色发青,听音也带点沙哑,情绪十分激动。 但他仍极力控制着,对若梦道: “梦,我家中发生了一些事,我要立即回去,但我会尽快回来。” 若梦心知事不寻常,于是也不多问,微微点了点头。 卓无忧正要转身而去,若梦忽然又道: “卓大哥……” 卓无忧随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若梦。 迷蒙的月色下,若梦情深款款的看着卓无忧,为那美丽绝伦的脸庞添上一份凄迷的色彩。 她继续道: “你……小心点啊!” 卓无忧安慰她道: “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说完已挟起福伯,提起轻功向广成观飞跃去。 究竟有其么事令卓无忧如此仓皇赶回卓府? 卓无忧已远去,但若梦仍呆立原地。她心内忽然涌起了奇怪的感觉: 她与卓无忧这一别,从此将成永诀。 而就在卓无忧离去后一个时辰,一个人缓缓踏上广成观前的千级石阶。 他似乎对隐宝山的地形很熟悉,而且轻功也是极高,竟完全不惊动到观中各人便已踏遍观内每一角,最后来到后山的空地。 他缓缓地朝小屋步去。 就像是噩梦般慢慢压向屋内的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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